江凌飒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周以翎,目光里有一些东西在闪动。
“还差零点五。”
“什么?”
“伤前的命中率。”江凌飒说,“还差零点五。”
周以翎在她旁边坐下。“你知道伤前的数据是三年积累的,你从慕尼黑回来才六周。”
江凌飒没说话。她解完鞋带,把球鞋脱下来,放在一边。光脚踩在冰冷的草地上,缩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想等三年。”
周以翎看着她。夕阳把最后一抹光收走,训练场的灯光显得更亮了。江凌飒的侧脸在灯光下有些疲惫,但那种疲惫不是倦怠,是那种高强度训练后的、干净的疲惫。像一块磨了太久的刀,终于找到了该有的锋利。
周以翎从口袋里掏出暖手宝,塞进她手里。江凌飒没有推辞,接过来攥着。
“你以前的命中率是七成二。”周以翎说,“那是你职业生涯最好的数据。但那是你在完全健康的时候踢出来的。现在你带着一条受过重伤的腿,心理上还在恢复期,六周就追到六成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凌飒摇头。
周以翎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意味着你比以前更强了。”
江凌飒转过头看着她,愣了一会儿。
“你在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凌飒想了想,没想出答案。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暖手宝,看了很久。
“下一场,”她终于开口,“我要进三个。”
周以翎没说话。
“波普最后两轮的对手都不强,她肯定会进球。我必须比她多。”
周以翎还是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空荡荡的球场,让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她说:“沃尔夫斯堡的门将,这赛季扑救率排联赛第三。她曾是五人制世界杯最佳门将,但一米七二的身高在十一人制属于矮个门将。她的弱点在左下角,低平球,速度要快到她来不及下地。”
江凌飒转过头看她。
周以翎继续说:“你前两个球可以打她右上角,让她习惯往那边扑。第三个球,打左下角。”
江凌飒盯着她,那目光像在看一张战术板。“你什么时候算的?”
“昨晚。”
“昨晚几点?”
周以翎没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天黑了。”
江凌飒站起来,把暖手宝递还给她。周以翎没接。
“你拿着。明天早上还要用。”
江凌飒攥着暖手宝,看着她。
“你明天早上还来?”
“每天都来。”
江凌飒没说话。她转过身,往更衣室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明天几点?”
“五点五十。”
“又是五点五十。”
“嗯。”
江凌飒站在那里,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比赛后的、对着镜头的笑,是那种很轻的、像想起什么旧事的笑。然后她转身跑了,球鞋提在手里,拖鞋踩在草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传得很远。
周以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更衣室的门后。
远处,洛森堡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她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汉娜。
“下周的远程评估照常。另外,她的心理状态数据这周有明显跃升。建议继续保持目前的训练强度和节奏。”
周以翎看完,把手机关掉,放回口袋。她最后看了一眼球场——空荡荡的,草皮在灯光下绿得发亮,球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网还在微微晃动。
零点五。还差零点五。
但今天比昨天好。明天会比今天好。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