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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金靴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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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分钟。六号第一次抽筋。她倒在地上,队医跑上去拉伸。拜仁的教练在场边喊,让她坚持。她被扶起来,走了几步,又跑起来。

江凌飒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条抽筋的腿。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进一个。再进一个,就追平波普。

第四十三分钟。上半场补时两分钟。江凌飒又跑了一次,这次六号没能跟上。她接到球,在禁区边缘起脚——门将扑住了。球被压在门将身下,江凌飒站在原地,看着那双手把球抱住,攥紧拳头。

哨声响起。上半场结束。

一比零。更衣室里,队员们都在喘。有人躺在地上,有人扶着柜子站着。卡琳娜的小腿上缠着新冰袋,湿透了。江凌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解鞋带,又系上。

埃琳娜站在战术板前,没有讲话。她让她们缓了两分钟,才开口。

“四十五分钟。一比零。”她说,“不是世界末日,但冠军还没到手。还有四十五分钟。”

她看着江凌飒。“她抽筋了。四十分钟就抽了。三十七岁的人,撑不了全场。下半场继续跑,跑到她下去为止。”

江凌飒点头。

埃琳娜又看向卡琳娜。“你的小腿还能撑多久?”

卡琳娜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能撑到终场哨。”

“足够了。”埃琳娜说,“能撑到我们进第二个球就行。”

下半场开始。拜仁换了两个人,六号还在场上。她的动作慢了,但还在跑。

第四十七分钟,江凌飒第一次突破。她接球,转身,从六号身边抹过去——六号伸脚,没碰到球,碰到了她的脚踝。江凌飒倒地,哨声响起,犯规。

裁判掏出一张黄牌。全场欢呼。

六号站在那里,看着那张黄牌,没有说话。江凌飒爬起来,脚踝有点疼,但能动。她跑向罚球点。

第五十三分钟,江凌飒第二次射门。卡琳娜直塞,她从六号身后插上,在禁区角上起脚——门将扑住。球从门将手里弹出来,滚向底线。江凌飒追上去,角度太小了,没法射门。她只能把球传中,中路没人包抄。

第五十八分钟,六号第二次抽筋。她倒在地上,用手捶着草皮。拜仁的教练在场边挥手,让队医上去。她被扶起来,走了两步,又倒下去。

换人牌举起。六号下,替补中后卫上。

江凌飒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德国女人慢慢走向场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低着头,没有人看她。

江凌飒收回视线,跑回自己的位置。六号下去了,但她的任务还没完。她还差一个球。

第六十五分钟。洛森堡角球。索菲亚开出,球落在禁区中央,一片混乱。球被踢出来,又弹回去。江凌飒在人群里伸了一脚——球滚进门里。

二比零。

她没看清是谁进的,但这一次她确定,是自己的。球是从她脚尖弹进去的,她感觉到了。二十个。追平了。

她站在禁区里,看着球在网里,耳边全是声音。玛利亚跑过来抱住她。“你的!你的!”她喊。三万人喊她的名字。

江凌飒站在那里,被队友围住,被拍后背,被摸头。她没有笑,只是站在那里。二十个。追平了。

她转身跑回中场。

第七十二分钟。拜仁反击,她们的十号远射,门将扑出。角球。角球发出来,九号争顶,偏出。比赛节奏慢下来。

第八十分钟。埃琳娜换人。江凌飒被换下。她看着换人牌亮起七号,慢慢走向场边。全场起立鼓掌。三万人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低着头走,走到场边,接过外套。埃琳娜站在那儿,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

江凌飒在替补席上坐下,把外套搭在腿上。她看了一眼大屏幕——江凌飒,20球,射手榜第一。和波普并列。

球场上的声音变得远了一些。她能看见队友们在奔跑,在防守,在把球踢向对方的半场。她能看见补时牌举起,四分钟。她能看见卡琳娜在中场把球断下,传给边路,边路带球消耗最后的时间。

哨声响起。全场结束。二比零。

替补席上所有人冲进场里。江凌飒站起来,跟着他们跑进去。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唱队歌。索菲亚抱着球,跪在草地上,脸埋进草里。卡琳娜把球衣脱了扔向看台。玛丽亚被人扛在肩上,挥舞着拳头。教练组的人抱在一起,马克把战术板扔到天上,差点砸到自己的头。

“我们是第一!”有人在喊,“我们是第一!”

埃琳娜站在场边,被几个队员围住,有人往她头上泼水,她躲了一下,没躲开,水顺着花白的头发往下淌。她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种笑很少见,让她那张严肃的脸一下子柔和下来。

江凌飒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一切。有人从后面抱住她,是琳达。“两个球!”琳达在她耳边喊,“你进了两个!”江凌飒被拉进人群里,有人往她头上喷香槟,冰凉的水柱浇下来,顺着头发往下淌。

球场广播响了。先是一串德语,然后换成了英语:“本场最佳球员——洛森堡,7号,江凌飒。”

全场又炸了。三万人同时喊她的名字。她站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名字被三万人喊出来。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里,震得胸腔都在共鸣。有人把最佳球员的奖杯塞到她手里,不是什么大奖,就是一块玻璃板,上面刻着比赛信息。她攥着那块玻璃板,攥得很紧。

还有一件事,压在所有人心里,谁都没说。但大屏幕替她说了。射手榜更新了——江凌飒,20球。波普,20球。并列第一。

三万人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向场边。周以翎还站在工作人员区域,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隔着人群和烟雾,江凌飒看见她在鼓掌。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轻轻拍两下的鼓掌,是那种一下一下的、认真的鼓掌。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笑。那种笑很轻,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江凌飒看见了。

有人从后面推她,让她绕场感谢球迷。她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周以翎还站在那里,没有走。

绕场一周,她回到中圈。队长索菲亚把那面蓝白相间的队旗塞给她。“你举着。”她说。江凌飒接过旗子,举过头顶。旗子很大,风把它吹开,在头顶哗啦啦地响。

三万人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站在那里,举着旗子,听那些声音。风吹过来,带着草腥味和烟火气,还有一点深秋的凉意。她想起六号走下去的背影,想起那张黄牌,想起那两个擦着立柱滚进球网的球。她想起慕尼黑,想起汉娜的诊所,想起那条铺着灰色织物的椅子,想起自己攥紧又松开的手。她想起埃琳娜说的那句话:“你是我最锋利的刀。”

队友们还在庆祝。索菲亚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瓶香槟,摇了几下,朝人群喷过去。大家尖叫着躲开,又笑着冲回来。卡洛琳被喷了一脸,头发全湿了,她追着索菲亚跑,两个人围着中圈转圈。江凌飒被拉进人群里,又被喷了一头。她没有躲,站在那里,被淋着,笑着。

人群散开一点的时候,她看见周以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工作人员区域走到了场边,就站在广告牌后面。她的手还插在大衣口袋里,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江凌飒走过去。隔着广告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你头发湿了。”周以翎说。

“她们喷的。”江凌飒说。

周以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来。江凌飒接过,擦了一把脸。纸巾上沾着香槟和汗,还有一点草屑。

“两个球。”周以翎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的笑还在。

江凌飒看着她。“追平了。”

“嗯。追平了。”

“还差两轮。”

“嗯。还差两轮。”

江凌飒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球场灯光下显得很亮,不是那种热烈的亮,是那种安静的、确定的亮。像很多年前青训营的那个清晨,她站在场边,说“五点五十”的时候。

“下一场,我再进一个。”江凌飒说。

周以翎没说话。

“进两个。”江凌飒改口。

周以翎嘴角动了动。“先赢球。”

身后,索菲亚在喊她回去拍照。江凌飒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等我一下。”她说,“拍完照来找你。”

周以翎点头。

江凌飒转身跑回去,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那个暖手宝,”她喊,“你带了吗?”

周以翎从口袋里掏出来,举了一下。圆柱形,深灰色,在球场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江凌飒又笑了,转身跑进人群里。

周以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蓝白色的旗帜和欢呼的人群中。她把暖手宝攥紧了一点,还是温热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沃尔夫斯堡那边的线人,关于波普的。她没有点开。今天不看别人的数据。今天只看江凌飒的。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向球场。江凌飒站在人群中央,被队友们围着,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旗子在她头顶飘着,灯光照在她脸上,亮得有些晃眼。

还剩两轮。还差一个球。也可能不止一个。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今天,她是第一。并列的,也是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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