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飒点头。她抬头看向场边,雨幕里,周以翎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她的外套,裤脚湿了一片。
她对上周以翎的目光,很短,然后低下头,重新看着脚下的球。
“再做五次。”汉娜说,“每做完一次,深呼吸一次。”
江凌飒开始做。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流畅一点。最后一次做完,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不知道是累还是别的什么。
汉娜看了看表。
“时间到了。”她说,“今天就到这儿。”
江凌飒愣了一下。“这才不到四十分钟。”
“够了。”汉娜把那只哨子递给她,“这个给你。回去之后,训练的时候吹。不是为了停,是为了让你知道,你可以喊停。”
江凌飒接过哨子,攥在手里。哨子冰凉,边缘硌着掌心。
“那剩下的……”她开口。
“我会把计划发给你们。”汉娜说,“每天四十分钟,只做分解动作。不要急,不要跳步。你的身体在重新学习,学得太快它会慌。”
她顿了顿。
“本来应该再待三天。”她说,“我知道,比赛不等人”
江凌飒没说话。
汉娜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向场边。她经过周以翎身边时,停下脚步。
“回去之后,”她低声说,“每天训练前,你帮她做几分钟放松。重点肩颈和腰背。紧张的时候她会耸肩,你不说破,帮她松开就行。”
周以翎点头。
汉娜看着她的眼睛,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雨幕里。
场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江凌飒还站在原处,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球。雨从顶棚边缘飘进来,落在她肩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周以翎走过去。
她把外套披在江凌飒肩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该走了。”她说。
江凌飒点头。她把那只哨子装进口袋,弯腰捡起球,抱在怀里。
两人并排往场外走。雨还在下,周以翎撑开伞,举到两人中间。这一次,伞面很正,谁也没淋到。
走到路口,等红灯。江凌飒忽然开口。
“刚才那个动作,”她说,“我在洛森堡练过几千遍。闭着眼都能做。”
周以翎没说话。
“但一做慢的,就不行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脚,“它不听我的。”
红灯变绿。她们迈步往前走。
“它会听的。”周以翎说。
江凌飒转头看她。
“只是需要时间。”周以翎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很平,“比你想象的多一点。”
江凌飒没说话。
回到酒店,大堂里很暖和,暖气开得很足。江凌飒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她的头发湿了一半,贴在额角和耳侧,几缕深色的发丝黏在脸颊上。
“上去冲个热水。”周以翎说,“别着凉。”
“你呢?”江凌飒看着她同样湿了的裤脚和肩膀。
“一样。”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楼层数字跳动:2,3,4。江凌飒靠在电梯壁上,抱着那件湿外套,闭着眼睛。
“下午收拾行李。”周以翎说,“明早七点出发。”
江凌飒点头,没睁眼。
电梯停在五楼。门开了,江凌飒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电梯里的周以翎。
“今天那个动作,”她说,“最后五次,我做完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周以翎站在电梯里,手按着开门键。
“看见了。”她说。
江凌飒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那就好。”她说。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声在地毯上很轻。
周以翎松开开门键,电梯门缓缓关上。她站在电梯里,看着门缝里那条走廊越来越窄,最后彻底闭合。
电梯继续上行,去七楼。
她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耳边只有电梯运行的嗡鸣声,很轻,持续不断。
明天,七点,机场。
洛森堡,联赛,周四的对抗训练。
一切都按日程表运行。
那个动作,那最后五次。她看见了。
她攥紧口袋里那个暖手宝,温度还热着。
电梯停在七楼。门开了,她走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