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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夜雨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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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查看!是听到了那细微的动静,还是例行公事?或是……试探?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压住狂跳的心和颤抖的指尖,让自己的声音带上浓重的睡意与被惊醒的含糊:“有劳尚宫,我睡得沉……未曾留意。”她边说,边迅速躺平,拉好被子。

门被轻轻推开。李尚宫提着一盏光线特意调暗的羊角灯走了进来,昏黄的光晕只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

她先迅速扫了一眼门闩和内间,目光在沈清辞榻上略作停留,然后径直走向窗户。

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破洞!血迹!窗外可能残留的任何痕迹!

李尚宫走到窗边,灯光将她略微佝偻的身影投在窗纸上。她粗大、布满薄茧的手指,沿着窗棂细细摸索,一寸不漏。

在沈清辞记忆中那破孔的大致位置,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息。

沈清辞屏住了呼吸。

但李尚宫的手指并未下压,也未触碰破孔,只是继续向下,检查了插销,又推了推窗扇,确认紧闭。

然后,她侧过身,将耳朵贴近窗纸——并非随意,而是精确地对着窗下、刚才传来杀戮声响的那片区域,静静凝听了约莫五、六息的时间。

窗外,只有连绵雨声。

她转过身,灯光摇曳,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但就在转身前的一刹那,沈清辞“听”到,她极轻、极快地吸了吸鼻子——像是在捕捉空气中,那被雨水冲刷后是否依然残留的、一丝微弱的血腥气。

“窗户无碍。”李尚宫的声音平稳依旧,但沈清辞捕捉到那平稳之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往日的紧绷,像琴弦调得过紧时发出的细微嘶声,“姑娘继续安歇吧。今夜雨大,若觉雷声惊扰,可唤老奴。”

“谢尚宫。”沈清辞低声道,声音仍带着刻意维持的惺忪。

李尚宫点了点头,提着灯,如来时一般平稳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落闩声轻响。

脚步声渐远,回了隔壁。

沈清辞躺在冰冷的黑暗里,像刚从冰水中捞出。

李尚宫发现了。至少,她发现了异常。

那片刻的停顿,那刻意的倾听,那轻微的嗅探,还有声音里那一丝紧绷,都说明了。

但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维护这风雨飘摇下的表面平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连李尚宫对这突如其来的杀戮也感到棘手,暂时不便或不能深究?

意味着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杀手的来头让淑妃一系也需暂避锋芒?

还是意味着……她沈清辞本身,已成了某个更大棋局中,被多方注视、也随时可能被牺牲的卒子?

无论如何,听雨轩西墙根下的东西,必须尽快取出。留在那里,随时可能被杀手或杀手背后的人发现、取走或毁掉。

白日,听雨轩。这是唯一的机会。

理由需要正当且难以拒绝:重阳御宴在即,她需精研《离凰》,尤其是“轮指如凤泣血”一段。

可向淑妃请示,去听雨轩查阅与此相关的历代琴谱批注,特别是前朝琴宗大家的诠释。

这理由冠冕堂皇,甚至能彰显她的勤勉与虔诚。

难点在于李尚宫必定陪同。她需在查阅过程中,创造极短暂的、背对李尚宫或令其视线受阻的时机。

或许可以:

请求翻阅西墙附近高大书架顶层的古籍匣,李尚宫年迈,不便攀高,或可借递取之机背身。

那西墙根堆有杂物,若取物时稍有动静,可借口碰倒了破损的琴瑟,以收拾掩饰。

东西必须极小,才能随身带出。她的腰带夹层、发髻暗簪,或可一用。但需先确认物品大小形状。

每一个步骤都充满风险,都需要随机应变。

但比起夜探,这已是唯一可能的路。那个死在雨夜的人,用命划出了这条道。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转成了淅淅沥沥的冷雨,仿佛要永无止境地下下去,将这宫城里所有的血腥、算计与悲泣,都冲刷进黑暗的、深不见底的地底。

沈清辞在黑暗中睁着眼,蒙着白绸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有冰冷的决心。

脑中反复推演着听雨轩的布局、西墙根的确切位置、第三块砖可能的状态、取物的手法、藏匿的方式、离开时的应对……以及每一种可能失败后的结局。

癸亥年的雨,模糊了旧迹。

今秋的雨,又是否能冲刷出被重重掩盖的真相?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天一亮,她就必须去叩开那扇门,踏入那片或许更危险的“静水”之下。

为了父亲,为了沈家,也为了窗外那片被雨水稀释、却永远渗入她生命中的、无名者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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