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宋飞声有些疑惑。
“嗯?”祝春和偏过头,见宋飞声一脸茫然,又解释道:“路灯那里雨下得很大。”
他又将伞的角度放低了些,切断了路灯和宋飞声眼睛的交流。
视野一下就变得不一样——灯光将那些融进黑暗的雨丝挑了出来,默默无闻的细密银针顷刻流光溢彩。
“现在看到了,”宋飞声笑了,“原来雨这么大。”
“怪不得你刚才没打伞,原来是不知道雨有这么大,”祝春和也笑了,有些得意似的:“这段时间是雨季,我晚上出车间之前都会看一眼路灯,来判断雨下得大不大。”
“真聪明,”宋飞声点了点他的胳膊,“学到啦。”
触感尚未消散,他捻了捻手指,又鬼使神差地问:“祝春和,你可不可以低一下头?”
二人的身高差其实并不特别大,祝春和大概高出半个头。但宋飞声今天穿的是一双薄底德训,因此还是拉开了一些差距。
祝春和不明所以,却还是低了低头。
宋飞声扯着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缠缠绵绵的吻像是一场又一场的秋雨,将断未断,徒增湿意。
落在伞面上的雨在宋飞声的心脏上绣起了花,挠得他酥酥痒痒。
他不想让祝春和弯腰弯得太辛苦,于是踮起脚尖,默默在心底祈祷时间能变得缓慢浓稠、变成煮不尽熬不化的糖浆,就像在车间里那样。
可他此刻实在太开心太雀跃,一分一秒变成滑溜溜的鱼,于指缝间迅捷地遁走了。
祝春和猛然推开他,将伞抬起一点,观察着周围。
见他这般神情,宋飞声安慰道:“没事的,今天我们出来得早,路上还没什么人呢,你看——”他尚未缓过劲儿,说完还舔了舔嘴唇。
祝春和没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声音沉了下来,语气却克制:“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个问句:“我、我知道吗?”
祝春和抹了一把嘴唇,偏过头没看他。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静默的雨在此刻都被无限放大,变得聒噪起来。
“还没走呢?”二人相顾无言之时,身后突然传来老马的声音。
宋飞声猛地回头,见老马正顶着外套向前小跑着,回了句:“还没呢。”
“我看你下班那么积极,以为你早到宿舍了呢。”老马很快跑到他面前,冲他笑了笑。
“你没带伞吗?”宋飞声从包里摸出一把伞递给他,“你打我的吧,等有伞了再还我。”
“这多不好意思,”老马笑嘻嘻地接过,可看不出一丁点儿不好意思,“谢谢啊小宋,你心眼儿真太好了。”
“没事儿,”宋飞声笑道,“你快回吧。”
“行那我先回了啊,你们也早点儿回吧,这雨真是越下越大。”老马甩了甩外套上的水珠,胡乱披在肩上,朝两人挥挥手,走了。
“好。”宋飞声的脸上还挂着微笑,回过头看见面无表情的祝春和,又默默把嘴角放下了。
被老马搅动得活跃了几分的空气,此刻又静了下来。
“你说他刚才看到了吗?”祝春和突然开口。
“应该……没有。”宋飞声本想说肯定没有,但祝春和的表情冷得吓人,他还是不敢说得太绝对。
“嗯,那就好。”祝春和有些心不在焉,“先回去吧。”
宋飞声跟着他沉默地往前走,一直走到宿舍门口,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宋飞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到了不少水坑,鞋袜早就打湿。
祝春和掏出钥匙打开113的房门,宋飞声接过他的伞,说:“我帮你拿。”
单手当然也能开门,宋飞声这是没话找话。
进了门,祝春和先是站了一小会儿,接着就开始翻箱倒柜,找出几件衣服,然后转头对宋飞声说:“你有要洗的衣服吗?我去把衣服洗了。”
宋飞声摇摇头:“没有。”
祝春和点点头,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宋飞声知道,他今晚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