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试行996的第一天,比起之前三班倒的早班,996还能晚起一个小时,不过晚上也要多工作几个小时。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时间跨度猛然拉长,一分一秒都变得无比缓慢而黏稠,像一勺化不开的糖浆。
傍晚,宋飞声打饭的时候多刷了一块绿豆糕,然后坐到了祝春和对面。
食堂的电视大屏停留在荆楚新闻频道,正播放咸宁市的文旅形象宣传片,祝春和将宋飞声的餐盘移到自己旁边:“声哥,你不然坐过来。”
宋飞声听话地坐到他身边,两人一边动筷子一边看电视。
“国庆将至,咸宁以“满城桂香”为引,对外发布了桂花观赏指数、赏桂地图,邀您步入一场跨越千年的沉浸式文旅盛宴。咸安桂花镇古桂群飘落“黄金雨”,提供赏桂、打桂、桂花茶制作等体验类活动,迎来大批‘寻香客’,文旅市场持续升温……假日期间,咸宁市实施“乘高铁游咸宁”优惠政策,持一周内到咸宁北站、赤壁北站高铁票的全国游客……”
“好想去咸宁。”宋飞声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慢吞吞道。
“那就去。”祝春和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继续动筷子。
“好啊好啊。”宋飞声的语速突然变快,显然很激动。他又把自己餐盘里的那块绿豆糕放到祝春和面前,“给你的。”
“这算是陪你去咸宁的奖励吗?”祝春和挑了挑嘴角。
“对啊。”宋飞声回答得理所当然,“不过你也太便宜了,一块绿豆糕就打发了。”
“也没有吧,你已经给我刷过好多次了。”祝春和略微回忆了一下,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之前给我刷过一次晚饭,带红烧肉的;后来,学校遇见的那回,你送了我面包和花;上周也给我买过饭,带一块绿豆糕……”
宋飞声讶然,祝春和竟然把每一次都记得这么清楚。
“可是你也请我喝可乐,吃羊肉粉了。”他说。
“又不值钱。”祝春和不以为意。
“我那些东西也不值钱。”宋飞声附和。
“我觉得还挺值钱的。”
“我觉得你挺双标的。”
祝春和又笑。每次和宋飞声一起的时候,他的笑就像不值钱似的。
***
晚上的两三个小时里,宋飞声都在构思咸宁之旅。
之前是可乐,后来是牛肉粉,这次是咸宁。
他突然发现祝春和很擅长抛出诱饵。
或许并不是有意为之,但他每次都是有意上钩就是了。
临近下班,宋飞声收拾得差不多,站在打卡处盯着手机锁屏,20:59变成21:00的瞬间,他迅速刷脸走人。
天已经黑透,外面的雨似乎已经停了,他便没有撑伞。
走出车间,细细密密的雨丝降临在发梢和肩头,洇出水渍——仍然在下毛毛雨。
这两天其实都没怎么下雨,宋飞声就把伞扎起来了。他属于一百年都不扎一次伞、扎一次就要保持一百年的那种人,于是带了伞也懒得打,干脆淋着走。
“声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快的呼唤,伴随着鞋底拍打水面的急促脚步声。
宋飞声停下,回头,一把伞正好悬停在自己上空。
“怎么不打伞?”说话时,祝春和的唇间呼出一丝微弱的白气。
“以为没下了,”宋飞声说,“走出来发现是毛毛雨,淋会儿还挺舒服的。”
“会感冒的,”祝春和另一只手伸进工服口袋掏了掏,捏出两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拭去宋飞声额头上的水珠,“吃饭的时候在食堂扯的,别嫌弃。”
“没关系,”宋飞声笑笑,把伞往对方那边移了移,“你打吧,我带了伞。”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然后扪心自问:宋飞声,你的脑子是不是打螺丝打坏了?你难道真的不想和祝春和一起打伞吗?
“现在雨不大,”祝春和又将伞倾斜回去,“我们一起打。”
好在祝春和心地善良。
“好啊。”宋飞声急忙把握住机会,移到他身侧。两人肩并肩,慢慢向前走着。
祝春和撑伞的右手悬在两人中间,宋飞声抬手点了点他的臂弯,忍住了想挽上去的冲动。
“声哥,你看那里——”兴许是触得轻柔,祝春和并没有发觉,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示意宋飞声看过去。
宋飞声的目光循着他的指尖,最终停在路边一盏昏黄路灯上。
“你看到了吗?”祝春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