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开始,宋飞声的干净衣服又消耗得差不多了。脏衣服摞起一座小山,他准备下班了拿去洗衣房洗。
上周他还是手搓。
这倒不是因为他勤快,而是因为公共洗衣房里的东西堪称纷纭杂沓——你想象得到或者想象不到的,都可以出现在这里。脏兮兮的工服是常客,内衣内裤不用多说,袜子和鞋都没什么,但宋飞声有一回甚至在里面看见了用过的避孕套。
刚开始他也膈应,死活不肯在那里面洗衣服,直到他上周连续几天手搓衣服,以及手搓衣服迟迟不干导致没有干净衣服穿之后,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去他妈的吧,洗就洗,要脏大家一起脏!
不过每次洗之前,他会先用84把滚筒过一遍,也算是让自己放个心。
进入九月,车城的气温就变得有些阴晴不定,时不时就洒洒水、降降温。上午还是风和日丽,下午就可能阴雨绵绵;昨天还是短袖,今天可能就得穿上外套。
比如今天就下雨又降温。
中午,宋飞声下了班去食堂吃饭,却不知怎的,脸一直刷不上。
他摇头晃脑折腾半晌,担心耽误后面工友吃饭,便拿着餐盘先站到一边。
“刷我的脸。”伴随着身后的一个年轻男声,面前的屏幕也出现了那张熟悉面孔。半长的头发,摄人心魄的五官。
原来他也在这个厂里上班吗?
“谢谢,”宋飞声立刻向旁边移动两步,“等我把卡弄好就还给你。”
“不用。”他说完就走,没有给宋飞声反应的机会。
宋飞声当天下了班后便马不停蹄地去服务中心上报了餐卡异常,重新录脸后,终于能够正常使用。
于是他从第二天早饭开始就在食堂寻找着那个身影,终于在晚饭的时候找到。
他刚打完饭、找好座位,就看见那人在小碗菜窗口选菜,主食选了一碗米饭,配菜选了白灼生菜和番茄炒蛋,然后在饮品区拿了一瓶牛奶,排队等待结账。
吃得真够清淡的,宋飞声瘪了瘪嘴。
排在祝春和前面的人刚结完账,宋飞声便冲上前拿过一碗红烧肉,冲上前吼了句:“刷我的脸!”
“他的饭还有你的红烧肉,一起刷?”阿姨问。
“对,”宋飞声说,“都算我的。”
屏幕里的他笑得灿烂,呲着个大牙,又半天没刷上。
宋飞声一下泄了气,笑容都僵住,嘴角慢慢放下。
“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机器便说:“消费成功。”
“原来不能笑啊……”宋飞声恍然大悟,“吃饭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刚说完,他就听到身后的人笑了一声。
“你要和我一起吃吗?我坐那边——”宋飞声指了指靠窗的座位。
“行。”
两人便一起朝靠窗处走去,落座后,宋飞声将拿了一路的红烧肉放到对方的餐盘里,然后得到一个疑惑的眼神。
“给你的,”宋飞声说,“你吃得也太清淡了,晚上还干活呢,不吃点肉哪有力气。”
“我喝牛奶就行,”对面说,“不太爱吃肉。”
怎么会有人不爱吃肉?宋飞声有些想不通,但还是退后一步,将红烧肉放在两人餐盘中间。
对方埋头苦吃,宋飞声想说点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祝春和。”
“是哪几个字?”
“祝愿春风和煦,”祝春和手指点在桌子上,比划了两下。
“好好听,”宋飞声说,“寓意也很好。”
祝春和笑笑没说话。
“那你猜猜我叫什么?”说完他就后悔了。
什么傻逼问题。
祝春和又嗤笑一声。
“呃,我叫宋飞声,”宋飞声说,“谁家玉笛暗飞声,那个飞声。”
“嗯,”祝春和点点头,“好听。”
宋飞声心想这算什么事儿?俩大男人在食堂坐着,互夸对方名字好听寓意也好?
相顾无言,宋飞声刚找好话题,祝春和却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他说,“谢谢你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