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倚栏杆，霜月忆残梦。
若君知我意，他日再相逢。
……
歌声将默奚带回五十年的天帝山。
见鹿蜀不时瞟向默奚，凌鸢也瞥了默奚一眼，却发现他望着鹿蜀出神。凌鸢眸光骤黯，思索一番，冷着脸道：“即是旧识，等会儿你去与它探探口风。”
片刻，见默奚仍没反应，凌鸢伸手戳了戳他。
默奚这才回过神来：“什么？”
凌鸢只得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默奚听罢点头应了，却未否认与鹿蜀是旧识。
凌鸢没再说话，独自饮酒。
“众妖环伺，莫要喝多了。”默奚叮嘱。
凌鸢并未理会，继续饮酒。
一曲终了，默奚即刻上前，邀鹿蜀同饮，旁敲侧击地道出来意。鹿蜀听罢，本不愿欲多言，但因对默奚心存畏惧，踌躇片刻，终是开了口。
“那日詹岳独自走进酒肆，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酒客认出他是镇妖师，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鼠妖是店内小二，鼓足勇气上前招待，却不知因何缘故惹恼了詹岳。
次日，镇妖司的傅掌事亲自来到酒肆提及此事，我才知晓，鼠妖竟然失踪了。从那以后，永乐坊中的众妖对镇妖师格外警惕。”
酒肆内甚是喧嚣，鹿蜀的声音很轻，默奚只得侧耳倾听。
凌鸢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鹿蜀的话，若有所思。须臾，她握紧酒杯，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默奚向鹿蜀问道：“怎知是失踪？许是自己离开了。”
“听说是它的母亲向镇妖司报的案。”鹿蜀道，“阿蛮刚来恒阳不久，无亲无故，暂时借宿在号居观，本打算赚些钱，再在坊中租间屋子。”
“我见此地人妖和谐相处，竟也有镇妖师无故残害妖族之事。”默奚顿了一顿，“后来呢？”
鹿蜀不愿多言，只轻叹道：“无论如何，我们妖族与镇妖师始终是对立的。”言罢，她瞥向默奚，好奇地问道：“却不知妖君为何与一位镇妖师同行？”
默奚轻笑，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不经意间瞥向凌鸢，却发现人已不见了。他心中骤然一紧，连忙走过去，向旁边的小妖询问。
“刚走不久……”
小妖话未说完，默奚已化作一道金光，冲出了酒肆。鹿蜀望向空着的坐席，若有所思，随即转身，走进柜台后的后堂。
黄昏初降，百里长街瞬间被璀璨灯火笼罩，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一派热闹喧嚣的景象。
默奚沿街寻觅凌鸢的身影。妖市里虽聚集着众多妖族，不至于明目张胆地伤人，但一想到那些失踪的镇妖师，默奚心中便生出几分担忧。
久寻无果，他定了定神，暗自思忖：或许凌鸢只是暂时离开了？
想到这里，他快步折返酒肆。地藏庙内光线昏暗，他刚一踏入，便见神像上停着一只泛着青光的灵鸟。方才他走得匆忙，未曾留意到它。
默奚走向神像，才伸出手，灵鸟突然飞起来，瞬间幻化成闪着青光的字：医老家。
他顿时松了口气，顿时化作一簇金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医老家的堂屋中，火光摇曳。
凌鸢独坐案前，周围地上堆满了从书架上取下的医书。她单手托腮，垂眸凝视着摊开的竹简，看得入神。
一道金光穿窗而入，幻化出默奚的模样。
“你怎么独自回来了？”默奚松了口气，语气却仍有几分不安。
凌鸢闻声抬眸，解释道：“鹿蜀的话提醒了我，那些镇妖师之所以失踪，肯定与她们的特殊身份有关。”
“特殊身份？”
“她们皆是女子，更重要的是，皆为木灵。”
默奚记得，在龙首山时凌鸢曾说过，她是木灵。闻言，他在她对面坐下，听得更加认真。
“御灵族人的灵力分属五行，木灵之力最弱，却能助万物生长。”凌鸢将案上的竹简推到他面前，“医老虽已不再行医，但一直都在研究与木灵之力有关的医术。”
“用她们测试医术？”默奚推测道。
“尚不能确定，所以我挑出一些手札，打算慢慢研究。”凌鸢将竹简卷了起来，又从医老的遗物里寻出一块旧布，仔细将竹简包好，递给默奚。
默奚伸手接过，目光落在她腕间的两只金环上，思索一番，忽然伸出手。
凌鸢一怔：“做什么？”
“锁妖环。”默奚抬眸看她，格外真诚，“万一你遇到危险，我能感知你的位置。”
凌鸢心头一暖，但脑海中又浮现出他与鹿蜀说话时的样子。她挑了挑眉，揶揄道：“你可是天帝山的妖君，我怎敢锁你？”说罢，她转身往外走。
默奚连忙拎着包袱跟了上去，心里有些慌：“我不是刻意隐瞒。五十多年前的事，你不问，我自然不提。”
夜色中，两人并肩往巷子口走。凌鸢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心里却悄悄等他主动坦白。
默奚踌躇许久，仍是没有勇气说出发生在万寿宴上的事，只道：“因我杀了几只恶妖，万妖之主觉得我难以管束，便将我赶下了山。可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在山下的妖村住了些日子，那些小妖都怕我，我便离开了。”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但是，凌鸢却听出了他的不甘与落寞，心生不忍。她抬眸凝视他的侧颜，晚春的夜风拂过她的脸颊，仍带着丝丝凉意。
陈年旧事，她暂时不欲多问，缓缓停下脚步，取下一只锁妖环，轻扣在他的腕上。
“我可不是怕遇到危险，也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怕……怕谮舌突然出现，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默奚唇角微扬，忍不住打趣道：“若我遇到危险，你可要来救我。”
凌鸢被他逗笑，旋即换作正经颜色，说起正经事：“詹师兄的事，可问出些许线索？”
“失踪的小妖与你师兄起过冲突，他曾居住在号居观，明日去那里打听一下。”
听罢，凌鸢“嗯”了一声，行至巷子口，旋即往妖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