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鸢稍加思索，转身走出人群，恰好默奚朝着她迎面走来。凌鸢一言不发，全当没瞧见，径直往楼梯处走去。

见她不理不睬，默奚凑到孟极身侧，挑了挑眉，声音传入对方耳中：“出了何事？”

“你不是说她看不出我是妖吗？”孟极的话传入默奚耳中。

默奚闻言一怔：何时露了破绽？

然而，不待他细想，凌鸢已往楼下走去。他连忙拉住她，问道：“齐晏差不多快到了，你要去何处？”

凌鸢微微蹙眉，正欲开口之时，却见齐晏拾阶而上，快步从二人身边掠了过去。凌鸢朱唇微张，缓缓转过头，略带吃惊地注视着默奚。

“还真是料事如神。”凌鸢揶揄。

默奚未作解释，拉着凌鸢返回二楼。齐晏正被两位催头拦住，其他赌客见此情形，好奇地围拢起来。凌鸢挣脱默奚的手，混进了人群里。

只见其中一名催头对齐晏道：“坊主有令，齐爷还不清赊账，不得入内。”

“近来事多，这才耽搁了些时日，待小爷今日赢了钱，定会还上。”齐晏振振有词，说完便要往里走，却仍被二人拦住了。

“清了账，玩得才尽兴。”催头已然没了好脾气。

齐晏面露难色，顿了一顿，又道：“不如再借我些银子，待我翻盘，今晚必定还钱。”

催头轻哼一声：“坊主已宽限数日，倘若今日再还不上，你就别想再坐上那张棋案。”

说罢，两催头硬押着齐晏，往楼下走。凌鸢正欲跟过去，耳畔却传来阵阵私语声，然而身旁众人皆未开口说话，她不禁感到诧异。

默奚一直凝视着凌鸢，就在这时，一缕妖气从她后颈溢出，向下钻进了地板。默奚顿时长舒一口气，与孟极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刹那间，凌鸢耳畔的私语声戛然而止。她虽感到莫名，却无暇细想，追着两个催头下楼去了。默奚向孟极使了个眼神，二人立即跟了上去。

博戏坊的后院里，传来齐晏的呼喊声。凌鸢悄悄跟进去，躲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窥视，便见齐晏的右臂无力地垂着。

“疼疼疼……”齐晏轻抚着脱臼的右臂，连声讨饶，眼见催头不为所动，于是又道，“虽然我爹不肯帮我还钱，但我有别的办法，我，我一定想办法还……”

“齐家不是首富吗？他怎会缺钱？”凌鸢喃喃自语。

身后传来孟极的低语：“听催头说，以往都是齐老爷帮他还债，去年与宋家定亲之后，便不管他了。”

凌鸢闻声回望，见默奚与孟极站在身后，她瞥了孟极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查得倒是详细。”

孟极尴尬地笑了一笑：“女菩萨交代的事，怎敢不仔细。”

这时，默奚凑在凌鸢耳畔，出了个主意：“若是现在帮齐晏解围，再以欠债之事相要挟，定能从他嘴里套出实话。”

“帮他还债？”凌鸢忆起已故的宋瑾萱等人，再转头望向狼狈的齐晏，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谁叫他嗜赌如命，活该被他们整治。

离开博戏坊，凌鸢在西市里逛了一圈，不时望向两旁店铺，却未踏入任何一家。

二妖不知她作何打算，漫无目的地跟着，不多时，孟极终于忍不住开口：“女菩萨在找什么？”

凌鸢翻出那张抄录着借款条目的纸，递给孟极：“倘若你们手头拮据，不偷不抢，可有办法弄到银子？”

默奚在人间游历数十载，从不曾为钱财之事烦忧。他略作思索，旋即摇了摇头。孟极见他摇头，也跟着晃了晃脑袋。

凌鸢看向默奚：“入城那日，为了买那套衣裳，我当掉了驭妖谷的金腰扣。”

默奚恍然大悟：“你认为齐晏典当旧物还钱？”

“刚才一路走来时，我便留意到，东西两市略有不同，东市客栈多，而这西市当铺多。此前，我未在宋瑾萱屋中找到任何簪钗环佩，何卿韵也说，她病重之后便再未戴过了。”凌鸢道。

“女菩萨真是机智，需要找何物，我帮你去寻。”孟极道。

“当铺应该会留底票，你去博戏坊附近的三家当铺寻一寻，若有齐晏的底票，便告诉我，我会请陈掌事去索要，其他那些当铺也交由镇妖司去查。”凌鸢顿了一顿，又补充道，“只需查看去年七月到十月之间的底票。”

孟极点头，将那张纸还给凌鸢，转身离去。

见孟极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凌鸢转回身去，继续前行，并对默奚说道：“十五那日，你将齐晏诱去周峻家。”

“让镇妖师将他绑了便是。何必让我去？”默奚道。

“他又不是妖。”凌鸢白了他一眼，“眼下齐晏急需还债，以赌棋为饵，他必定会去。只有你懂棋，也只有你最会骗人。”

“真不知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默奚嘴角抽了抽，稍作迟疑，突然驻足，向凌鸢伸出左手腕，“帮我解除锁妖环，否则便将你的计划透露给他。”

未料到默奚以此相要挟，凌鸢神色微滞，不悦地蹙起眉头：“先将他骗来，事成之后定会帮你解除。”

“你先帮我解除此物，我自会将齐晏带到你面前。”默奚伸着手腕，神情坚定。

喧闹的街市上，一人一妖对峙，哪个也不可能先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