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一道惊雷炸在耳边，贺花白当即倒吸一口冷气，手发着抖移到身侧，闭上眼继续装死。

那边静默一阵，一个男声低声道：“应该没有。”

似乎是陈还的脚步动了动，近了几步，贺花白心中一紧。

陈还摸了摸脸上的疤，冷淡道：“是吗？”

赵寻欲言又止：“……丹儿。”

陈还叫道：“哥哥。”

赵寻应道：“我在。”

陈还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她喃喃道：“我已经记不清我长什么样子了，我已经记不清了。”

赵寻低头，声音带着笃定的温柔：“没有，我……我们丹儿永远是最好看的。”

她埋着头，忽然道：“哥哥，刀借我一用，你走吧。”

赵寻似乎一愣：“……什么？”

陈还不看他，道：“我知道你有本事逃出去的也能逃出去的，我还有事要做，我还有人要找，神女我还没找到，我甚至不知道该去哪个地方找她，哥哥，你先回去吧，哥……”她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那边忽然沉默了，半响，赵寻站起身，质问道：“你以为我来这做什么？！是为了谁？！”

陈还摇摇头，吸了吸鼻子，背着身，道：“我不知道。”

她倔强地道：“你走吧，我还要找人。”她摸索着、缓缓地在贺花白身前蹲下来，仔细端详着贺花白看似宁静的脸，道：“我之前也跟这一样好看，是吗？这里的人都骂我是怪物，人人避之不及，他们将我卖到鸳鸯楼，他们都说我是怪物，笑我，冲我吐口水，当我是狗，可我找了这么久终究是找不到她，你走吧，哥哥，我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找到她要么我死，我不后悔。”

见她又发作，赵寻艰难地咽了口水，走到陈还面前，缓缓蹲下来，伸手捧上她垂着埋在阴影处的脸，道：“看看我好吗？我是古自鸢，你是古丽丹，你不是陈还，我也不是赵寻，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丹儿，你都是我心中最好看的，我们没有家了，有你的地方就是家。我到这里是为了你，你活着我便活着，有什么事我替你担着，谁欺负你我欺负他，谁打你我帮你去打他，像小时候一样，好吗？至于那件事不是我们丹儿的错，我们不找她了好吗？你一定要找也可以，但带上我好吗？要是真找不到她，我们就不找了，我们一起回家，我带你回家，好吗？”

陈还脸上泪水汹涌，颤抖着张开牙关，那个好字却始终盘桓不出，她颤声道：“可是，她对我这么好，最终给她下咒的却是我，我……”

赵寻将她搂进怀里，如同抱着一个破碎的娃娃：“好了，好了，丹儿，你也是被逼的，不是你的错。”

贺花白偏头躺着，下咒二字忽如一记重锤，砸的她猝然开双眼。

给谁下咒？陈还给谁下咒？

想到茗枝曾说的话，贺花白心中一阵惊涛骇浪涌过，

她不是中原人可以证实了，而什么下咒？给柳子衿下咒？

贺花白一惊，立即将这种荒诞无理的想法撇了出去。

忽然，一只冰凉干瘦粗糙的手贴上了贺花白的脸颊，贺花白登时寒毛倒竖，只感觉那只手又渐渐下移，摸到了她的脖子，贺花白呼吸一滞，以往的经验告诉她，此刻不出击，等被人扼住咽喉就晚了！

贺花白暗暗涌力，手中已然握到袖中下落的东西，她猛然一坐起，没有意料中的反抗，却是卡了一下，因为与此同时她发觉自己竟看不清了！就算有微弱的光线，也只能看到两团模糊不清的人影！

贺花白一下子愣住了，她一咬牙，极快地往后挪，将袖中闪闪发亮的一支金黄缀着红珠的簪子拿了出来，细尖细长的头部对准那头模糊的人影，威胁大喊道：“别过来！”

正是那日被沈录劫走时一直藏在袖中的珠钗！

贺花白竭力压平因药效未过而发抖的手，又喊了一遍，道：“别过来！”

那边的二团人影未动，看着眼前半死不活的“尸体”忽然反抗起来，似乎呆住了。

安静的气氛令人头皮发麻。

许久，贺花白才听见了陈还发出的一声冷笑：“你？”

贺花白看着其中一团人影逼近，又被另一人拉住，道：“丹儿！”

陈还似乎被激怒了，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那人奋力拨开，那团黑影迅速逼近，陈还将贺花白抓着衣领提坐起来，用力捏着她紧攥着珠钗的手，道：“你也要与你爹一样来继续将我的脸再添一道吗？”她疯了一般奋力地摇晃着贺花白，道：“啊？！你说话啊？！！！”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在口鼻间萦绕，贺花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岂料，得不到回应，陈还忽然便用力捏着贺花白那只拿着珠钗的手往自己脸上怼，她声嘶力竭大喊道：“划啊！！！划！！！！！！”

贺花白觉得那只手快要被她捏断了，眼前开始模糊地频闪，胸腔随之翻涌出一阵血腥味。

某种木制品与地面相撞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似乎是贺花白袖中的某种东西掉出来了。

气氛不知为何忽然便安静了。

赵寻快速上前的脚步也顿住了。

陈还不动了，方才还发着疯，此刻却如同被人点了穴似的，僵硬地蹲在原地，维持着上一秒的动作，一动不动，只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殷红的牌面。

有泪水从她眼眶里木然地掉落。

而那正正朝上的牌面上，刻着个圆，里面顶了个三角形，三角形里面，又刻了个笔笔被掰正的柳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