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冷的天,门外竟早早便有一位女子在远远张望,她见着贺花白一笑,道:“姑娘且随我来。”
甫一进入,楼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贺花白环视楼内,灯火旖旎,红光满堂,大余青在楼外抖了伞上的雪,砸吧着嘴,叹道:“天堂,天堂。”
那姑娘笑容满面,对大余青道:“这位姑娘可否先在底下玩一阵?我们姑娘要找这位贺小姐谈点事,待会便好,消费全算在我们姑娘头上。”
大余青看向贺花白,贺花白点了点头。
大余青一笑:“你们姑娘果真是人美心善,不过请客倒是不必了,好意我领了,我在楼下等你们便是。”
贺花白一路被领上了楼,越过独辟的一条长廊红火小道,直到临窗在最右边一层层纱帘间,方才停下来,门没关,那姑娘轻声道:“茗枝姐姐,贺姑娘来了。”
里面传出个女人的音:“进来吧。”
贺花白撇了纱,茗枝起身,示意前面的位置,道:“坐吧。”
贺花白坐了,见到熟悉的面孔,问道:“不知姐姐找我何事?既然是急事,直言就是。”
茗枝一笑,道:“恐怕对你我来说也不什么急事,毕竟,也帮不上多大的忙,只是想让你代为转达一下。”
贺花白道:“转达?”
茗枝道:“不错,我与他认识的时间倒是比你长许多。”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贺花白几乎瞬间明白她指的是子衿。
心中漫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贺花白恍然间想到一事,当时茗枝为何肯来佐证,一应就来,还说“你该谢的不是我”,那该谢谁?而她认识子衿,难道是子衿预料到衙门要来这里探查所以提前来跟这里待的时间较长且知晓陈还脸上伤疤前事的茗枝事先打过了招呼?
贺花白心神一动,还是道:“谢谢,无论如何您都是于我有恩的人,能帮衬我都一定会帮衬,不过不知想让我转达什么,我也见不到子衿,要不您还是亲自告诉?”
茗枝捏着微凉的酒盏,半响方渐渐松开了手,干笑两声,只道:“现在不大方便了。”
她也不多说,坐直了,道:“这也是我能最后跟他说的事了,希望能帮上忙,是关于陈还的。”
听到这个耳熟的名字,又联系到子衿,贺花白仿佛当头一棒,呼吸莫名一窒:“陈还?她跟子衿有什么关系?”
茗枝道:“你别着急,我慢慢跟你说,你如实转达便好,他会懂的。你告诉他,自从上次我打听知晓陈还一事后,一方面出于好奇,也专门问过关于陈还的来历,谁知道这一查竟是不得了,那陈还当年是被卖过来的,卖她的人我不知道,但她当时说的话根本不是中原口音。”
贺花白一愣,立马道:“她话音是后来学的?她不是中原人?”
茗枝道:“不错,我近些日子以来千方百计找到了当时我们这很久之前的老鸨,虽然她还是不肯见我,但我重金之下她还是开口了,她说当时陈还一副被强抢卖过来的样子,疯了一样要找家人,她当时还长了幅惊艳的好样貌,我们老鸨为了买她花了不少钱,我们老鸨常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语言自然也略通一二,陈还当时求她的时候的确是求她放她走,而这种语言她居然不熟,后来陈还待了一段时间之后她半处于好奇半出于捉弄便哄骗她放她回家谎称找不到她家人便详细问了她姓名什么的,姓名那老鸨已经不记得了,但那三个字她印象倒是很深刻——塔尔族。”她的声线明确:“总之,你告诉子衿,陈还跟子衿母亲有可能是一族的,我相信他会自行判断,也明白我说的话可能是什么意思。”
贺花白心里骤然一阵惊涛骇浪。
茗枝继续道:“不过时间过去也很久了,那老鸨狡猾至极,话不一定就是对的,而且这个族的人很少,好像多年前就灭族了,说不准不会这么凑巧有关系。他一直在调查诅咒一事,但那一族早就被夷为平地了,族人死的死,散的散,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呢?不过,陈还若真是巧合中一环,姑且算一个另类的突破口吧,万一是一族人,她听说过点什么呢?”
她把玩着手中的酒盏,一饮而尽,咽下酒水后,光影在面容间摇摇晃晃,莫名显得有些苦涩。
贺花白心如乱麻,觉得有点晕,哪里还听得见她说的话。
门又被人叩响了。
贺花白起身,微俯身行礼道:“好,不论如何,先替子衿谢谢了,虽然我现在也见不到人,会尽量转达。”
茗枝笑着嗯声,拿起一旁的琵琶,拨弄两下。
已经不好再呆再问了。
贺花白正欲转身,她却忽然叫道:“对不起。”
“……”
贺花白转过身,看着她明媚却不知为何略显苦涩的面庞,想问为什么,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纱帘落下,身后乐声响了起来。
大余青跟上来,摸了摸手臂,自言自语道:“唱的好听是好听,可我怎么觉得这么凄凉呢?”
贺花白抿紧唇线,摇了摇头,道:“走吧。”
一出门,雪风飘刮,她闷声道:“我现下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去告诉个人。”
大余青嘶声道:“谁?”
贺花白道:“……就是那个被誉为神仙的算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