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余青点点头:“哦没忘没忘,但那家在另一头,咱先去这附近的地春逢街什么的打了酒再去也不迟。”
贺花白点点头,二人走了一阵,前面莫名响起一阵呜咽哎呦声,大余青抬高伞面,二人皆是一愣。
只见眼前不远处,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突然出现一个白花花的影子,明显是栽倒着一个人,不等贺花白看清那个人的相貌,大余青便塞过伞,几步抢了上去,喝道:“白老伯?”
贺花白立马跟了上去,这一近看,只见这老伯脸上不知冻的还是被人打的,头发凌乱,浑身透湿,面上青一块紫一块,唇色惨白。
大余青扶着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上上下下,急道:“这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
白老伯摇了摇头,缓着气,痛心疾首颤抖着叹道:“他们……他们把我的……全抢走了啊……”
大余青道:“谁?!”
她话音刚落,几人便同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尖锐刻意的嬉笑声,恶劣至极,贺花白抬眼便看见一个人隐约挤在街角的背影,漏出半个挑衅的面庞,又立马跑了,可那肩上扛着的赫然是个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
大余青当场就炸了,怒吼道:“站住!”
那人哪里会听?转眼就没影了。
大余青飞速拍了拍贺花白的肩:“你先去那打酒,我稍后便到!”说完拔腿便追,破口大骂道:“哪里来的有娘生没娘养的狗崽子,抢别人的糖葫芦忌你爹妈?!去你妈的,还回来!”
一遛烟的功夫人便没影了。
贺花白一愣,在后远远大喊道:“你小心点!”
白老伯哆哆嗦嗦、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似乎想叫住她,一时又开不了口。
贺花白叹口气,转回头立马扶着人,也有些心疼道:“你家在哪?要不我送您回去吧?”
他却摇了摇头,嘀咕了句什么,贺花白凑近也没能听清,又问了一遍。
白老伯终于抬头,道:“姑娘,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们办事了,我自己在这等会你那个朋友吧?送我到那个屋檐下边就行了。”
贺花白又有些着急,道:“要不咱去衙门吧?还不知道大余青那边危不危险呢?虽然她带了刀但是我还是不放心,同我一路现在去衙门备个案吧?里面也暖和。”
白老伯沉默片刻,却道:“应该就一个小孩子,没事你别担心,我家在春逢街,有点远,还是不再劳烦你们了,哎,老了不中用,我也追不上,要不,你先忙你的?”
贺花白正急着,没在意他说什么,一听春逢街,道:“我正好要去春逢街,顺路的,我有伞,冰天雪地的,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这样我也好去找她,你换身衣服也是好的。”
白老伯似乎犹豫了一阵,终于点点头,唉声拭了拭通红的眼眶,叹道:“麻烦了。”
雪天本来路滑难走,贺花白撑着伞,静默中,听着耳边不断的噗嗤声响,贺花白右眼皮无端抽跳,微侧头,道:“老伯,倒是还好您的腿没受伤,您家具体在哪呢?要不这伞给您,我先在这等……”
“哎呀,不用。”
白老伯一边走一边摆摆手:“姑娘,伞不用给我,你打你的酒就是了,这春逢街刚好有一家好酒坊,还怪出名的,据说香远十里呢,我家离那不远,你自去打酒,送到那就不用管我了。”
贺花白一顿,随口道:“您怎么知道我要去打酒?”
白老伯脚步一停,对视一眼,呼出口寒气,低头捏着鼻子擤了鼻涕,抬头哑声道:“啊?不是方才那丫头走之前提的吗?让你先去打酒,她待会来找你,哎,其实……她待我这样好,相比我那儿子真是……我……”
他叹气,抹了抹通红的眼,终于道:“我其实……我对不起她,我如今也是一把老骨头了,无论什么下场也是活该,可我……也真的没办法。”
贺花白能感觉到他是真有些伤心,边走边道:“她跟我老是提起您,听说小时候便眼熟你有你照料,您在她那真是如父如兄了。”
耳畔风雪飘刮,四周一片白茫茫,白老伯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没说话了。
不久后,转入一条巷口,贺花白侧头看了一眼,右侧房屋灰石砖旁放着块表层发青横着的木牌,其上堆积着一层厚厚的白雪,上面刻着行模糊的字——春逢街。
入了街,贺花白一路左右看看,终于停在一家酒坊门口,抬头看见上面水沥沥的招牌,再看看其他店家,招牌无一不是覆着层厚厚的雪且大门紧闭,不由道:“本想着这雪越下越大见周边都关了门不报希望了,没想到这么天寒地冻的下雪天这个掌柜竟然这么勤快,还擦招牌招客。”
白老伯终于开口,道:“姑娘,多谢。”
说完欲行礼。
贺花白赶忙扶起,道:“不必。”
白老伯指了指前面:“姑娘,你且去打酒吧,我家就在前面,不远的,我人老了不中用,衣服湿的有些难受,我且先去了哈,若是不嫌弃,打完酒可以来我家坐一坐。”
贺花白温笑道:“自然不会,多谢。”
白老伯踏上阶前,沿着屋檐渐渐走远了,贺花白独自转回店前,看了眼那光亮水沥的招牌——香十里,里面堂门大开,屋外莹白一片的雪显得屋内有些暗,只能衬着雪光隐约看清几个黑色的大酒坛和包着木塞子的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