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阁浅香萦绕,案前一人俊秀文雅,气定神闲。
他就着灯笼正在行书,细小的旋风声在门外呜呜咽咽。
无言间,他笔墨悄悄一顿,书页摩擦声一停,眼也未抬,道:“你胆子不小。”
一名蒙面黑衣人应声从暗处缓缓走出来,在他跟前跪下,竟是跪下行了叩拜礼:“三皇子果然文武双全,五感过人,我并无伤害之意,斗胆如此,实属无奈,还望三皇子赎罪。”
莫名被这一身刺客打扮、还偷偷摸摸不知何时潜入到他常来的藏书阁也不知潜伏了多久的人行了礼,张煜倒也不惊讶,抬了眼,慢条斯理道:“你私藏此地,意欲何为?”
黑衣人一只手似乎在袖中掏什么东西。
张煜悠然搁了笔起身,手中的东西却换了,他不知从哪摸出来的剑,眨眼间一点剑尖已然对准了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也不急,在剑尖下停了动作,转而用那只手一拉黑色的面罩,露出一张犹带煞气的脸。
张煜微微一皱眉,似乎有些讶异,笑面却淡淡浮出,道:“三号?没记错的话,你是柳霄行身边的人?这是何意?你们世子还真是给我好大一个惊喜。”
三号无端磕下去:“此话不假,但想必三皇子也了解,我家世子处处受王爷所束缚监督,所以有些事根本不能亲自来说……”
“停。”张煜几乎是立即打断他,道:“若是正事,为何不能亲自来谈?若是正事,为何要绕开你们王爷来同我谈?为何不与父王谈?还有……”他微微俯身,徒然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慕王送给柳宵行的人吧?”
言下之意,张煜自然知道这柳宵行掀开世子这层身份不过是一届无权傀儡,也知道你三号不过是慕王派去监督他傀儡的棋子罢了!又何谈代柳宵行来办事?
三号也不掩饰,毫不拖泥带水地应道:“是!可我句句属实,我被派到世子身边后因为种种缘由救了我一命,我自然愿豁出性命为他跑这么一趟。”
他说着一只手从袖口处摸出一块被包裹的仔仔细细的东西。
张煜一直警惕着他的动作,见他一直用一只手,这才恍然发现,他另一只袖口竟是空荡荡的,他只剩一直手了!
三号将那包裹的东西四方一摊开,张煜眼前一亮,其间霍然是一枚木牌!
三号继续道:“这是我们公子的东西,因为我们世子那块已经送给皇上了,想必三皇子也明白其中缘由,坊间传闻三皇子想必也清楚,这下其中关系三皇子还不肯信吗?我们世子已经拿出最大的诚意了。”
这枚木牌朱红牌面,圆圈在外,三角在里,其间刻着个漆黑笔直的柳字,张煜如何能不认得?
剑尖垂落,他终于道:“说吧,你们世子要与我谈什么?”
三号先行了礼,道:“接下来的话有所冒昧,还请三皇子恕罪。”
他顿了顿,抬眼道:“想必三皇子也知道,柳宗堂如今在朝中的地位,皇上自然也心知肚明,两方相争,皇上为何迟迟不敢立您为太子?三皇子恐怕自己心里也知道,无非是因为柳宗堂不愿推崇您罢,圣上贵为一国之君,立太子一事竟要受到他人掣肘,但现在,只要您愿意合作,这木牌世子自愿借三皇子一用,那么,这方面,我相信您再也不用顾虑了。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兴许也能一举拔出,定会支持您。”
他将木牌攥在紧剩的一只手中,向张煜的方向推了推。
楼内逐渐雪白一片,柳宵行步履匆匆,半途碰到陆老,招呼道:“最近天寒,陆老可要保重身体。”
陆老行了礼,应道:“多谢世子关心,世子这是要去哪儿?”
柳宵行淡淡道:“回房罢了,你先去忙吧。”
“是。”
柳宵行见人走了,又是七弯八拐地上楼,到了门前,轻轻一推,果真见到对面的窗前伫立一人,他佛了佛被雪染的微湿的袖子,轻咳一声,进去了,反手将门关上,道:“你到我屋里来做什么?我说怎么在你屋里找不到人。”
那人快速回头,眼眸漆黑,正是柳子衿。
他径直道:“进展如何?”
柳宵行挑眉道:“三皇子这么聪明的人,你觉得他会不和我们合作?只不过我仿了一样东西以让他安心,借称是你的,几乎一模一样,柳宗堂外的人看不出什么差别的,更何况皇帝那块被他日日夜夜地几乎想抱在怀里,三皇子恐怕都难见上两面只略耳闻罢……”
他话还没说完,柳子衿便欲走。
“诶”柳宵行本想去擎他后颈的手方向一变,拦在了柳子衿面前:“不急于这一时。”
柳子衿眼也不抬:“让。”
柳宵行没让,道:“不急于这一时,陈还就算被放了也没什么,朝堂有盛家都察院那一派撑着,不会出多大事,还有三号,也会……”
柳子衿打断他,语气愈冷,道:“你难不成忘了,我当时为什么答应与你合作又为什么没杀了三号?”
“寒潮来临!关灯关门!”
刚入冬的冷风在衙门四角天空中横行,在黑夜中掩藏着爪牙四处咆哮。
暗夜间,柳朗嘶声抹了把颈边的细口子,心道不好,嘶声寻声追了上去。
一到门口,他步子及时刹住,凄冷的月光下只见那门半开半掩着,三号满头大汗地翻滚在地,脸色刷白,地上霍出一大摊血,还有一条……断了的手臂。
柳朗脑中空白了一瞬,瞬间望向门口处,刚想上前,却又在下一瞬,被人从后拍住肩膀,那人道:“是我。”
柳朗一回头,对上一双泛着冷光、尤为狭长的丹凤眼,莫名心定。喉结滚动,此刻行礼也忘了,沙哑道:“……世子。”
柳宵行扫了眼地上的三号,不消片刻,那门便又开了,出来个熟悉的青色身影,瞬间便追到了三号身边,一只手将其拎起扔出数丈远,只听咚的几声响,转瞬间一只脚重重踩上三号的胸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