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了……各位官爷……各位官爷,点盏灯吧,点盏灯吧,我痛……我痛啊。”
暗潮内,腥气一片,气若游丝的哀叫痛叫此起彼伏地环绕着。
“叫什么!吵死了一个个的,来了!”
一凑近,那差役厌恶至极道:“明明就是点个外面的灯,屁用没有,还指望着靠它能暖和不成?打点的钱不够,油自然不够,我先依次点着,自求多福吧!”
他到一个牢房,外围便亮起一盏昏暗摇摇欲坠的小灯,一直到了某地,他捂着鼻子起身,脚步一顿,扫了眼外围一个单独的安安静静漆黑的牢房一眼,嗤笑一声,径直略过,到了下一间,悠哉悠哉一阵,外面通道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谁?!”
一看清来人,他一征,面色一变,当即跪了下去:“大人!”
只听另一个引路差役道:“王爷,大人,便是这了。”
到了跟前,盛仲行不悦道:“怎么没亮灯?”
是质问。
跪着的差役忙道:“这……这牢房里湿气太重,容易灭……”
话音未落,他一抬眼,见盛仲行一直看着他,他又立马低头伏地道:“大人,我……这个天本就点的次数多,她是重刑犯,我见她一直不招供,觉得不该……觉得……”
他越说越觉得说不下去。
跟前忽然现出一身暗沉的袍摆,道:“起来吧。”
他征了会,抬头看了眼来人陌生的面孔,脑袋过电一般,连忙行完礼起身匆匆跑过去,叫道:“陈还。”
没人应。
“陈还!”
正当他急忙向前一步靠近铁门时,一只鲜血淋漓恍若白骨的手忽然伸了出来!
他当即被吓退了一步,站稳了立即脸红脖子粗,不由忍喝道:“王爷、大人来了,还不快行礼!”
盛仲行脸色愈沉,道:“让开。”
那差役一怔,头也没敢回,慌忙在一旁跪下。
柳归庭冷漠地看着,淡淡道:“大人衙门上下莫不是都把她定性为罪人了。”
盛仲行道:“审判记录白纸黑字的都写着,王爷可以看,差役无礼,该罚自然当罚,与此事无关。”
柳归庭道:“那用了严刑逼供么?”
一旁站着的另一差役忙道:“不曾,她、她手上的伤都是她自己抓的。”
柳归庭不语。
那差役继续叫道:“陈还。”
依旧没人应。
他咬牙一阵,审时度势叫道:“王爷、大人来看你,你若是想伸冤或是招供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话音刚落,一张人不人鬼不鬼异常惨白的脸便衬着昏光贴了上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似乎跟着涌了上来,她一出现,极微弱的光照亮一点她那斑驳脸上仿佛还在下流的血迹,她那张脸已然早就看不清原本的面貌了,倒是那条疤此刻横亘着狰狞着鲜血淋漓,仿佛在她不大的脸上招摇着越发明显了,正是陈还!
她似乎听到了那差役方才的话,哈哈大笑嘶叫道:“伸冤?招供?!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哈哈哈哈哈哈放你娘的屁!来杀了我,来杀了我呀!来杀了我!!!”
“……你……”
差役似乎被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慌忙一齐跪下去:“大人,我、我们谨遵大人之命,从没动用过刑罚,更不敢对她动私刑,其他的都是她自己想尽一切办法抓的、咬的自伤的,她太过于刚烈一度都被人怀疑是不是鬼上身了,上次大人来时见过的,她就这样,我们尖锐之物都不敢放她旁边的。”
柳归庭淡淡移开眼,转身走出几步,道:“既然她身上问不出什么……”
盛仲行走上来,接道:“王爷要查什么我这都有记录,问人我亦可唤。”
柳归庭脚步轻轻一顿:“不,我要见的这个人与命案一开始便相关,就看大人愿不愿意了。”
盛仲行顿了顿,道:“不知王爷想见谁。”
“听闻大人查案途中,有意外之喜?”
盛仲行脚步一顿。
柳归庭回头:“这是查案,我初来乍到,还是自己先梳理一遍的好,但既然有大人这一份关系在,我自然不会苛刻,大人可允?”
盛仲行抬眼,道:“王爷言重,她又没做过什么错事,不过见一面而已,只要她愿意,我为何不肯,王爷想问,正好王爷初来,想必也乏,晚上饭席间一起问吧。”
柳归庭一笑:“也好。”
尽头清光渐晕,雨势渐凝。
看着屋外白茫茫一片,贺花白起身,道:“我可以的,让我去吧,既然与我有关,他想见,我也是躲不掉的。”
支成文道:“你确定?”
贺花白点了点头。
支成文垂头一阵,道:“行,我去跟大人说。”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站住,道:“要不推辞说病了不见?大人也是这个意思,要么见一面就匆匆回来这样也行,毕竟他或许冲着大人来的。”
贺花白立即摇了摇头,道:“我去,没关系的,我若推辞不去反而显得有鬼。”
支成文见她坚定,沉默一阵,终是点了点头:“行,大人故意留了个口子说设席见,这样一来,你到时也不用怕,我们在旁边,他问什么你斟酌着答便是,现在这个时机,同样的他虽然名声不好,但也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们也都在那,你准备好了便可以随时过来。”
贺花白点了点头。
人一走,贺花白方觉得有些冷,起身,拿出一件雪白袍袄披上,她转头看着煞白一片的窗外,搓了搓冰冷的手,推开门往外去。
走廊环绕,贺花白愈走愈沉默,忽然耳边一声叫:“姑娘?!”
贺花白立即抬头,侧眼见一人左手一个大碗,右手一个长勺正朝自己奔来。
“……”贺花白眨了眨眼,忽然眼前一亮,道:“喜娘?!”
“哎哟,累死我了,正是啊!姑娘!”她在贺花白跟前停住,喘了口气,也高兴道:“我来这边煲汤,远远便见一个雪白人儿朝我这里走,果真是姑娘你!”
贺花白笑道:“你在这?”
喜娘哎道:“没事干,又来这里当厨娘了呗,上次大人一事也算是对我有恩,觉得大人人好,听说这里缺厨娘,我这不就来玩玩。”
贺花白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见她一直在看自己左右、身后,不由道:“怎么了?”
那喜娘的脸色瞬间有些不好意思般,咳一声,声音也闷在喉咙里,道:“姑娘你啊不要嫌我啰嗦,那个……”
贺花白摇摇头,道:“那个?”
“我就是想问问……就上次那个救你的是哪位公子……是不是……”
她话未说完,贺花白忽然咳嗽起来,失声叫道:“烟!”
“啊啥……阿嚏!!我我我忘了,啊啊姑娘我先失陪,再见,我忘关火了啊啊啊我的汤!!!”
眼见屋内水雾烟雾缭绕一片。
“好,再……咳……再见。”贺花白咳嗽了几声,赶忙加快脚步离开原地。
缓了片刻,呼出一口气,忽觉神清气爽,那种类似于紧张的难受情绪好像又莫名消失了。
她步子平稳地走了一阵,天色渐黑,一扇门终于现在眼前,旁边守着两个差役。
心又开始砰砰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