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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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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寒凉,朝堂上,皇帝张齐高坐,一身金色龙袍裹身,流珠冠冕稳稳垂落,正襟危坐间,眉目紧锁。

今日已然有什么气氛不同,空气紧绷间,纷纷有人侧眼望向柳归庭。

柳归庭一派的一位中丞终于出列,道:“臣以为不妥,立太子一事,乃是国家大事,皇上子嗣兴旺,且龙体康健,理应慎重对待,且如果按辈分,三皇子年纪尚小,恐怕……”

话未说完,张齐徒然一阵猛烈的咳嗽,余光悄悄瞥了眼柳归庭,正欲说什么。

都察院左都御史章孟却也突然出列,道:“臣倒是赞同,即是国家大事,自然是能者胜任,三皇子天资聪慧,自幼便勤奋好学,如今更是见多识广,谈吐非凡,臣以为,在能力面前,辈分自然是次要的”,他约过那中丞看了旁边立着的柳归庭一眼:“皇上要立三皇子为太子想必也有皇上自己的考量,又怎能谈之草率?”

他跪下去:“臣以为,三皇子当之无愧。”

朝堂上霎时跪下去一小半,紧接着又有人陆陆续续跪下去,到最后,附和的已然将进一半了,皆道:“臣附议。”

张齐又咳嗽起来,佝偻间,鬓边的白丝越发刺眼,他在平复间道:“诸位且起,此事既然大多数人赞同,自然……”

柳归庭突然出列,道:“皇上,臣有一事奏禀。”

张齐轻咳一声,不自觉地收紧了扶在龙椅上的手:“王爷请说。”

柳归庭道:“我今日进京,为的便是此事,此事乃是与都察院派下去的巡按御史有关。”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且静,目光纷纷无声聚焦在还跪叩在地的盛誉清与都察院一干人身上。

巡按御史是谁?那可是盛家独子盛仲行!这慕王平时便做事雷厉风行,手段阴狠毒辣,背后还有个皇帝都忌惮三分抛媚三分的柳宗堂,加上盛家联合都察院那一派与其水火不容,万一这盛仲行是出了什么徇私枉法的事,让这慕王逮到了,乞能得了?小题大做也不行!

柳归庭继续道:“巡按御史涉嫌在证据未确凿之时关押民众,命案乃大案,但因死者身份特殊以及案件疑点重重,合理怀疑其是涉嫌亲属包庇。”

盛家可是有名的高门清流!

朝堂上落针可闻。

盛誉清面色变了变,还未开口,章孟便气极反笑道:“慕王,这话就有些没依据了吧?谁人不知盛家一向恪尽职守,绝不会干徇私枉法的事!谁人不知盛仲行品行!否则怎会做巡按御史?!谁人不知誉清就一个独生子?据我所知,此次出行巡查的都是些偏远小地,王爷您去都没去过又怎么知道的?难不成王爷也爱信口雌黄不成?”

章孟一向心直口快,还是盛仲行曾亲拜的老师,与盛家一向交好,自然是听不得这种话。

柳归庭淡淡看了眼章孟,道:“若这世间一切事都按品行来定夺那这世间还要王法做什么?御史大人莫不是忘了,尚书还曾育有一女?”

章孟脸色愈发难看:“王爷是指那个早已失踪的人口现在突然出现在某个偏远小地,恰好与一桩命案有关,又恰好被仲行撞见,又被仲行包庇罪责吗?”

眼见大战一触即发。

盛誉清正欲开口。

张齐徒然喝道:“且静!”他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咳嗽一阵,不容置喙道:“我已收到巡按御史此次的禀奏信,还未曾批阅,今日朕身体不适,今日所提之事都改日再议。”

雨势渐大,扑砸在地上,乌云散去,却丝毫没有转小的迹象。

散朝后,陆老在马车前等候已久,见着人赶忙上前接了撑伞,入马车后,只听柳归庭道:“先别走。”

陆老会意。

只听柳归庭嗤笑一声,道:“我怎么发觉他越老越执拗,越发有骨气了呢?偏要立三皇子李煜为太子,可不是公然要压制我么?”

陆老闻言面色微沉,半响才道:“三皇子……那可不是个省油好拿捏的主,一向与柳宗堂作对。”

柳归庭没转脸,道:“那又如何?不过该说他越活越糊涂,还是越活越明朗?”

陆老道:“此举定然被那些人在背地里撺掇不少。”

柳归庭抬眼道:“他总是想要两边都讨好,谁也不得罪,这次恐怕又怕得罪了我,得叫本王留下。”他眉峰一禀:“既然如此,倒给了我一个机会。”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陆老微微往那门内一瞥,便见个公公撑伞淌水而来,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喜连公公,他小跑过来,见到陆老,面上喜色道:“哎呦,还好王爷没走,这雨下的大,咱家特地奉皇上命来请王爷一叙啊。”

陆老替柳归庭掀开帘,柳归庭弯腰下了马车:“那就劳烦公公送一程了。”

“哎呦,不敢当不敢当。”

雨帘在窗外泼洒,张齐去了龙袍,身穿明黄圆领窄袖袍,与柳归庭对坐,二人隔着一方棋盘,偌大的室内,唯有冷清的书墨香以及棋子扣盘的轻微声响。

柳归庭终于道:“不知皇上让我来所为何事?”

张齐观摩棋局,开玩笑道:“王爷喜欢声东击西啊。”

柳归庭磨挲着手中蓄势待发的棋子:“你也总是左右逢源啊。”

张齐一愣,抬眼,犹豫半响道:“王爷以为……三皇子如何?”

果然,还是在揣着心知肚明的态度来试探柳归庭的态度。

柳归庭只微微摇了摇头,噙笑道:“皇上心中有数,何必来问我?”

他叩下棋子:“只是盛仲行一事,我倒并未信口雌黄,既然朝堂上那些大人都那样说了,不妨让我亲自带人去查证一番如何?”

张齐见他话说的如浑水摸鱼,半真半假,心里也捉摸不定,两方都是狼虎,得罪其中一方都不得安宁。

再看向棋盘,前后夹击,胜败已定,不由掩唇剧咳起来。

柳归庭忙递来帕子,深邃的眸子看着他:“皇上还是以龙体为重的好。”

——

“这雨接连下了几日了,也不见有歇的迹象。”贺花白跟大余青一路走,手中端着刚煲的粥。

大余青手中转着自己束起的长发,倒退着走,道:“气温也骤降,注意保暖哟,你舅舅真幸福,还有个侄女惦记着。”

贺花白一笑:“是我有幸。”

大余青忽然想到什么,嘻嘻笑道:“你说咱会不会遇见那个支成文?说来奇怪,我身份曝光之后,他竟再也没找过我办事了,见到我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处处躲着我似的。”

正巧到一扇门前,贺花白轻轻敲了敲。

里面传来盛仲行的声音:“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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