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花白端了热粥送进去,大余青在门外等,正无聊左看看右看看,忽然见一人高大的身影伞都没撑,从大雨中疾跑而来,狂风一般刮过自己身边,直冲进屋内,叫道:“大人,大事不好了!”
正是支成文!
他匆忙间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气喘吁吁地拿出怀里护着的两封信,递给盛仲行:“一封盛老爷子的,一封我爹的。”
贺花白见支成文浑身湿漉漉的,一颗心顿时高高悬起。
盛仲行的笑容凝在嘴边,搁下瓷勺,看着那两封信,拿了过来:“关于什么的?”
支成文喘着气,道:“一语道不清,总之,那柳归庭说你判的案子有问题,还说……”
他见贺花白在旁边,把话又咽了回去:“总之,你看看那王爷到底安的什么心!他怎么还伸手到咱头上来了!据说皇上因为立太子一事,怕得罪了柳归庭,也有意让他来查!”
贺花白一怔,疑心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道:“柳归庭?”
支成文道:“对!你听说过?”
贺花白竭力压制错乱的呼吸,摇了摇头,心底泛上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或许子衿师父说的没错,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盛仲行那边已然将两封信都看完了,这两封信都是加急派过来的,时间匆匆,字数也不多,蕴含的却又是一场惊天骇地的风雨。
翌日雨刚小些,门口便有了动静,门口守着的差役见这架势都吓呆了,哪里敢拦!赶忙进去通报。
鞋底清水一炸,一群人便纷纷入了堂。
“圣旨到!”
雨势渐急,掌心连带着衣袖透湿。
“诏曰:御史下巡,曹蕴罪责无可恕,但陈还一案尚疑点重重,尚未定论,念御史任务尚重,特派慕王一齐协助查明真相——钦此。”
声响隔着门板纷纷在雨滴中飞溅。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旁的公公道:“御史快快请起。”
盛仲行起身,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双视线。
他即刻移开目光,行礼道:“王爷。”
他亦回礼:“大人。”
雨水哗啦呼啦在身侧铺天盖地地砸,静默片刻,一旁的公公眼睛一转,在二人身上溜了一圈,赶忙道:“大人,这可有热茶?咱家喝完就走啦。”
盛仲行道:“有的,我先让差役带你去。”
“好嘞,多谢大人。”
那公公一走,盛仲行道:“未远迎王爷,失礼。”
柳归庭道:“大人客气,我既忙着事情所来,大人也忙,自然不必再劳烦御史大人,只是有些事,还烦大人与我交待一二。”
盛仲行平声道:“王爷跟我来。”
一转身,盛仲行步子一顿。
紧跟着,柳归庭也不动了。
看过去,支成文像是什么也没看见般正正挡在柳归庭前面。
柳归庭微微挑眉,似颇觉有意思:“这是……尚书家的公子吧?”
支成文不吭声,也没让,还是一副目中没人的样子。
盛仲行默不作声走过去,他也没让,盛仲行敛眸,踩了他一脚,雨声嘈杂间靠近,尤似说了些什么,支成文犹如这才被踩痛了,脸色一变,让开几步,面上却还是一脸不服气,俯下身子行礼,生硬道:“王爷。”
盛仲行回身道:“稚子无知,所以才会跟着我,王爷莫怪。”
柳归庭淡笑道:“怎会?”
室内已然渐渐燃起了茶香。
盛仲行拂了拂衣袖,衣服已然半湿,道:“此等仪态属实不妥,我先去更个衣,王爷先坐。”
柳归庭入了座。
盛仲行走出几步,想起什么般,一回头,淡道:“你过来。”
支成文方才一直盯着柳归庭,这才不情不愿般跟着走了。
回来时,只盛仲行一人,他也入了座,道:“王爷要问直接问便是。”
柳归庭闻言,摇了摇头,缓缓道:“此次本王为何而来大人应该也知道,大概情况我也了解,我要问的自然不是大人,而是旁人。”
茶炉中不知什么烹炸了一声,盛仲行抬眼。
柳归庭渐渐笑道:“还望大人通行应允。”
盛仲行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他身后,道:“臣目前的调查自知问心无愧,若是王爷遵从皇命合矩帮衬,臣自不会阻拦。”
柳归庭点了点头,道:“那就劳烦大人先带本王去一趟牢狱了。”
在盛仲行开口以前,他似乎料到盛仲行会说什么一般,缓道:“大人也不必谦虚多礼,本王这种人,牢狱去的多了,还会怕脏莫?”
雨落如冰,寒气聚拢仿若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