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花白一上前,门便被人打开了。
贺花白正欲进去,忽然停住,不动声色侧了眼,一袭玄色映入眼帘。
再看去,左侧佩刀。
这哪里是衙门的差役!
感受到两道冷冷的目光正盯着自己,贺花白一时间只觉头皮发麻。
正当此时,不知哪咚地一声巨响。
旋即便听一人熟悉的声音似远似近地喝道:“原来你就是个内应!我且问你!都是你说的?都是你向那柳什么庭告密的?哪里不合规矩了!案件有疑是真,但什么诱导一类的方式,什么亲戚便包庇忽视陈还那篇告示你扪心自问有吗?!他知道的都是你说的?不然怎么突然说他有人证?而一问之下你居然就是他的人证?你什么意思?!亏你当初还向大人提意见!我看那曹蕴说的不错也八成就是被你陷害的!你……”
他话未说完,另一人便打断喝道:“支成文!放手!”
有个声音又徒然害怕般地叫起来:“冤枉啊冤枉啊,王爷,大人,我……我本就是一介小小师爷,别杀……”
“放手!”
声音徒然一静,贺花白脑中似乎一块巨石抛入炸出一朵巨大四散的水花,一瞬间想退出去,那两人也没拦,哪知,才向前走一步,便见一身影从前面的屋子中走出来。
水花仿佛又顷刻平静、凝结。
贺花白微仰头抬眼,视线正对上。
仿佛一阵寒风从衣角的某个角落毫不留情地窜了进来,贺花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也不知哪里相像,可是见到他的第一眼,贺花白仿佛就知道了他是谁。
柳归庭,王爷,子衿父亲。
莫名地,贺花白分毫也动不了了。
“进来吧。”他走过来,昏光间盖下一道阴影,道:“我跟你舅舅他们打过招呼也应允了,他们先吃,我们先谈。”
不知不觉眼前好像彻底黑了。
贺花白咽了下喉咙,隔着距离,道:“王爷想谈什么?”
他道:“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想谈什么?”
不等贺花白应,他淡声道:“开门。”
身后门顿时大开。
“……”贺花白回头,觉得足下有些僵,阴风搜刮,须児,还是脚步平稳地进去了。
烛火好像无用,冰冷冷的光透过窗纸,孤零零地贴在桌面上。
贺花白看着桌面,觉得某个地方一阵一阵发冷的难受,顿了顿,抬眼对上视线,道:“王爷想问问便是,我有些不舒服,想尽早回去。”
柳归庭的眼神近乎一种漠视,终于开口,道:“我方才询问了一些人,听说此次案件的疑点在于,尸体毫无腐臭味,而一当抓住陈还,尸体便迅速腐烂了,此事当真?”
贺花白敛眸,道:“王爷既问过了,此事就应当为真吧,我毕竟不是正经仵作,也不能近距离接触,自然他们说的准。”
“我听说你与陈还屡有矛盾,询问一樵夫得知,你与陈还矛盾还不小?甚至是你爹跟陈还还有矛盾?”
贺花白沉默须児,道:“我与陈还那也要看是什么矛盾,若是这次也是我离家的根本原因所在,她与我爹想让我嫁人我不想罢了,而其他,也没有什么。”
柳归庭继续道:“那这盛大人与你相认的时间段是在案发前还是案发后?尸体据说已经下葬了?”
贺花白硬着头皮抬起目光,尽量无波动,道:“王爷一直这样问难道是怀疑大人包庇我罪行么?其他细节我不知王爷知不知道,总之,想必王爷能看得出来,此桩案件并非我一人能办到,您说盛大人办案有诱导性,那不如请您去看看陈还那篇找人想嫁祸的告示,再者,如果大人真想以包庇之名定案,为何迟迟没有所谓的‘逼供’定案而是一直拖到现在?是仵作说尸体迅速腐烂没有什么作用了所以才下葬了的,至于其他细节,我相信大人那里应该有详细记录。”
柳归庭没说话。
贺花白心底又是一阵发紧。
半响,贺花白暗自握紧掌心道:“如果王爷还不信,陈还当初那个寻我爹的告示王爷可以看一眼,这世上贼喊捉贼的多了去了,若是因为这一层身份引起王爷的注意我很惭愧,且……那告示上栽赃的不止我一人,只因我曾因此矛盾被一人所救,王爷若纠结不放,可以去问另一人。”
贺花白本意是料想他既然参与便不会让这把火烧到自己跟旁,好让他碰壁,可一说完,贺花白心中竟泛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翼,若是他随口应个好,是不是就代表她能知道子衿的近况?
不过,他果然没揪着这点不放,也无甚反应。
按照期望,既不答,话说到此,便尽了。
贺花白觉得自己被一只手一直摁着胸口,喘不过气来,见他没再继续问,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哪知,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便听他声音徒然变冷,质问道:“木牌在你那吧?”
贺花白掌心徒然一握:“不、不在。”
贺花白不自觉抬眼,又慌忙移开目光,听他冷笑,便知道露馅了。
“在不在你那没什么区别,我今日来,你应当知道是因为什么?”
贺花白道:“我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王爷想做什么我自然拦不住,有些东西我不懂,但容我说一句何必。”
她的声音在屋内清亮亮地如同挂在空中的月亮。
顿了顿,贺花白咬了下嘴唇,匆道:“恕我失礼,时候不早了,我或许冻得有些糊涂,王爷既然问完了,我便先失陪了。”
贺花白站起身走到门前,门前守门的两个人目光却依旧冷冰冰地盯着贺花白,丝毫没有让开开门的意思。
见她过来,甚至手纷纷按到了刀鞘上。
贺花白没再转头,道:“……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缓缓传来柳归庭的声音,本响,他才哼笑了声:“真是放肆。那个锦囊是你的吧?”
贺花白徒然收紧袖中的掌心,没答话。
须児,门口的两人让开了。
再也顾不上什么,贺花白再没回头。黑夜洞穿,也不知怎么回到的房屋,贺花白一进入,当即回身关了房门,这才发觉掌心中都是冷汗,腿也骤然有些发软。
她扒在门板上,冰冷的手背贴着额心,闭着眼睛,心跳似乎跳到喉咙。
随之而来的是无力。
她知道,她什么也做不了,插不了手,她终于转身,却忽然之间僵住了。
时间仿若凝固。
她几乎是慢慢滑蹲下来的,眼前不知怎的骤然浮起一阵水雾,眨了眨眼,越眨越多,干脆一抹,果见一抹昂首的青色立在自己跟前。
正是那只许久未见的青鸟。
它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在这风雨连天的冷天怎么来的,此刻正在屋内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安静地站在她脚边,竟反常地没发出任何声音,见她望过来,这才抖了抖雨雾腾腾的羽翼。
贺花白艰难蹲下,下巴几乎贴到膝盖,抬了下手,又缩回:“你怎么来啦?”
她已然有些哽咽。
那鸟看着她缩回的手,似乎察觉到她难过一般,一改往日慢慢踱步过来。
贺花白勉强扯了扯嘴角:“是来报平安的吗?”
那鸟不言,在贺花白眼前,埋下头,偏头轻轻蹭了蹭贺花白的手。
贺花白的视线模糊了,顺着它光亮的毛发伸开手,抚了抚它青色的羽翼:“辛苦你赶过来啦,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一定要平安啊。”
窗外冷光渐融,一圈圈细小的雪绒花打着旋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