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伯花白的头发在门口扑进的寒风里颤晃,他伏地道:“王爷,公子……公子方才不知怎的一回来就状况不太好,我去看望时,只见……只见那地上吐了一地的血,怕是诅咒发作啊!”
似乎一双可怖的眸子转瞬间移到了自己身上,古召尔赶忙道:“王爷,陆伯让、让我来的,可、可公子不让我进去看,我、我也不敢啊!”他身形更缩:“我们塔尔族咒术源远流长,各种诅咒太多,但历经战乱,大多卷宗被毁,下咒的神婆也几乎灭迹,但据、据王爷所说,若这咒术在公子身上乃二十岁以后每五年发作一次的话,如今公子的的确确快满二十,且平常无顽疾,与人打架斗殴更是不可能,所以我斗胆确定是那咒术发作而至,每次发作时用幼儿血型相融的换血一次即可撑过一次,一次撑五年,直到下一次发作,王、王爷你也知道。”
柳归庭目光阴暗,压的两人不敢抬头,须兒,他质问道:“可有人告诉我我儿二十岁生辰那日才会发作,如今怎么会提前?”
古召尔艰难摇了摇头,一阵冷风从背后嗖嗖吹过来,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磕地一声响,道:“王爷!我、我想起来了,咒术这一说好像我们那是有个说法,发作前后计算好了时间,便不能见血,血腥的东西一概不能沾,更、更别说杀、杀……人了。”
陆老接道:“那就有道理了!王爷,据随行的人来说,公子的确是去见了那女子,那女子像是被人绑去成亲,公子……将那人杀了,回来后就……所还有,世子今日也一并回来了,在左廊等王爷……”
他打断道:“那孩子呢?”
陆老慌不迭道:“所幸那孩子已经送过来了。”
“死的活的?”
“为以防万一,现下还是活的。”
他嗯声,看向古召尔:“你跟我来,去看看我儿。”
古召尔提起身旁暗红色的木箱连忙起身。
他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步伐一顿,转身对陆老道:“你待会再来,如果那小孩是醒的,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是想完成的事情。”
陆老会意,奉命去了。
古召尔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门甫一推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前面的人身形一滞,古召尔被挡在后面,也不敢动。
他忽然转头望过来,眉间微蹙:“还愣着干什么?!”
古召尔手一抖,连忙推开门上前了,看着地上大滩乌黑发紫的血迹,愈看愈惊,小心翼翼地上前放下木箱,刚松口气到窗边,冷不防一抬头,忽然撞上一双异常漆黑、戾气翻涌的眼,手一哆嗦:“我……我……公子……”
“我让他来的,你咒术发作时间已到,配合就行。”王爷上前,边走边叙家常一般,道:“难受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了,那小孩已就位。”又冷笑一声:“你说我用这等方法恶心,那柳子衿,你告诉我,你现在难不难受?是不是感觉体内像有一万只虫子在爬,在钻,在抓心挠肝,在食脑啃腹?如果我不用这种方法,你告诉我,我难道要被逼疯再被这种所谓的诅咒控制?!不过……”他面容扭曲半响,又诡异地展颜一笑:“我终归是不想让她们一族得逞罢了,既然能狠下心给你我下诅咒,我便不会让你因为诅咒而死。”
柳子衿又是一口血吐出。
古召尔听的心惊肉跳,又看的触目惊心,抖着手赶忙去开了木箱,拿出里面一盏通体乌黑发亮的熏炉,小小的一盏,宝贝似的放到了桌案上,点燃了下边的火,加入一堆篮紫色似蝴蝶双翼般的花,白烟霎时缥缈而出,他又拿出一包事物,打开全是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银针,将一堆蓝紫色的赤蝶花糅杂一团,用渗出的汁水擦拭细针,拿到跟前,道:“公子,我……你配合配合,我这套针法扎完应该就会好受很多,不会再继续吐血了。”他说话时却时刻注意着旁边王爷的动静,同时又害怕身前人忽然暴起,终于是深吸口气,摊开那人冰冷的双腕,小心翼翼地解开衣带,开始扎针。
柳子衿满头大汗,紧闭着眼,似痛苦至极,却没发出半点声音,眉间忽而一皱,古召尔心下狂跳,旁边的人则似乎格外崩溃了,一旁的王爷冲屋外喝道:“陆老呢?怎么还没来?!”
几名守着的玄衣佩刀人士跑出几名,良久,陆老蹒跚而来,手中端着一碗殷红晃荡的液体。
门被关上,他擦着汗,将碗递给古召尔,跪下道:“抱歉,王爷,耽搁久了,因那小孩……那小孩他挣扎不已,哭喊不止,我去之后,一问之下,一直哭着说想学画画,想吃糖,我们这上哪找糖?只好拿了笔墨,教他胡乱画了一幅。”他说着摊开画:“说是要转交给一个人,不知……”
被摊开的画上面貌不清,笔墨粗略勾勒了一个小巷子,隐约能看见中间有两个人,一个个高,一个个子稍微矮点,个稍矮的那个衣衫褴褛,仰望着个高的那个,手心里是一枚糖果还有铜钱。
王爷匆匆扫了一眼,打断道:“先放这吧。”
“是。”
画被叠起,随手放到案上。
古召尔手抖着拿起那碗液体,神色复杂,终归还是道:“不够。原理还是一样的,要将那小孩浑身干净且能血型相融的血用这熏炉加以赤蝶花,因赤蝶花对咒术有驱散缓解之效,所以一部分蓝紫色的赤蝶花用作抑制,而经被下咒之人血液而变红的一部分赤蝶花用作接下来的血气导引,相当于指南针,指引血气进入公子体内,如此一来,相当于将公子浑身的血相当于净化一遍,这点不够的。”说着倒入熏炉,那熏炉看着小,此刻竟丝毫没有外溢之势。
陆老看着,道:“那小孩太小了,你且先用。”
古召尔又去取银针,用完银针后,那几个扎了的地方登时现出几个空幽幽细小的洞口,慢慢开始渗血,古召尔取了一部分蓝紫色的赤蝶花,刚一沾上那煞白肌肤上几滴冒出星点鲜艳的血珠,那瓣赤蝶花竟蓦地色变,刹那间变成了鲜艳欲滴的正红色!
古召尔将变色了的花瓣放入熏炉,那本来还白色的烟雾刹那间变成了红色,袅袅流出,像是被什么引导吸引一般,进入身体上几个被针扎出的血洞中。
古召尔提心吊胆地观察着柳子衿的反应,生怕出什么差错,又想起一事,鼓起勇气道:“王、王爷,方才听你意思是、是知道那个下咒的人是谁,其实知道下咒了的人,调查一番,找到下咒人找的神婆,这咒术便不用这样缓解,直接迎刃而解了,让那神婆直接解咒,就……”
陆老徒然咳嗽一声,古召尔眼皮一跳,回头只见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来,慌忙跪下去:“王、王爷……”
“什么?”
古召尔自知说错话,慌忙磕头道:“不敢。”
谁知,就在此时那塌上的人徒然翻起,呕出一口血。
古召尔的脸色闻声当场煞白,当即什么也顾不着了,连滚带爬地扑去看,只见那红色的血烟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碍住了一般汹涌洪流皆被拦在了肌肤细小的洞口外,竟一点也进不去。
古召尔手控制不住地剧烈地抖动起来,又慌忙去探脉搏,只这一下,扑通跪地,磕头哭腔道:“王爷,公子将五感都封闭了,这血进不去啊!”
一声愤怒的爆喝徒然炸响:“柳子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