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衙门,就有人慌慌张张地来报官了,说是自家亲戚成婚当日,离奇失踪,喜轿被截,数人血溅当场,最后连个人影都没找着。
审问时,大余青如实道来,表明自己被那沈录所害,只听见外面一阵喊打喊杀。
夏喜娘则道:“民女夏由,被沈录诓骗来做喜娘,半路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实在是吓坏了,没见过这么大阵仗,那群人个个带着刀,我早已吓的捂着脸魂飞魄散,但他们没害我,想必是知道这群人作恶多端,是仗义侠士,我倒没注意他们有甚特点什么的,根本不敢看。”
贺花白也道:“被捆加上被蒙眼,被那沈录拎出来当了人质后,只知混乱,其余……一概不知,至于为何到时毫无东西束缚,是因夏喜娘并未被绑,人都走后先来放的我。临阵倒戈更是不可能,她与我乃是一齐被那沈录所害,中途还给了我这支金钗,以便逃跑。”
场上最后只剩大余青默不作声,她犹豫一阵,磕头道:“大人,我……还望从轻发落。”
贺花白忙跟着磕下去,道:“她与我境况相通,此时混入衙门实属无奈之举,还恳求大人从轻处罚。”
一旁的支成文干咳一声,神色极不自然地看向盛仲行道:“真是狡猾……不、不过想来挺能干……我这么久都没认出来……”
少顷,只听盛仲行道:“自古以来无论男女,都是能者为上。”
大余青一愣。
“不过你终归还是犯了律法,俸禄还是要扣的。本官可以破例用你,只不过能不能长期在这干下去就是你的本事了?”
大余青尤在梦中,回过神惶徨磕下去一声响,眼眶通红:“谢大人!我我我!我现在就去交俸禄!”
座下几人笑起来。
出来时,夜幕四合,晚间寒凉,贺花白拢了拢身上破烂不堪的喜服,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在夜色中模糊不定的身影,贺花白到人跟前,脚步一缓,不确定道:“康安哥?”
王康安一转头,见到人,露了笑,道:“听说你出事了,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见你无碍就好,下次定要小心。”
风直往衣袍里灌,贺花白缩着脖子,抬头笑道:“谢谢。”
王康安道:“饿了吧?”他似乎才注意到贺花白的衣服,无奈恨道:“……那沈录真是个混蛋,快回去换身衣服好好歇息吧,我……我也先回去歇息了。”
贺花白应了,笑道:“谢谢,好梦。”
王康安点点头,走了几步,挣扎一般,又停住了,回头望过去,须兒,自嘲般叹了口气,摇摇头续步回屋去。
——
寒风四溢,钻开窗帘,阿泽浑身一哆嗦,缓缓撑开眼皮。
马车还在走。
他太冷,忍不住想探手去捂窗帘,但风太大了,寒气关不住,肚子不合时宜地又咕噜叫了起来。
隐忍一阵,阿泽摸了摸口袋,向前走去,掀开门帘道:“这位……”
那人回过头,月色将脸映的煞白且冰冷,毫无温度地看着他。
一身玄衣,腰侧佩刀。
阿泽手一哆嗦,顿时惶惶退了回去。
马车上的人换了!
忽然帘子被掀开,那人如鹰般啄食的眼睛望着他:“饿了?快到了,到了就有好饭吃了。”
阿泽咽了口口水:“你……你是谁?那、那个卖糖葫芦的白老伯呢?”
“哦,别着急”那人道:“我们楼中主人正命人在外捕猎,要抓上好的兔子回去,选材费时费力,但一旦抓到了,加上我们家厨师的做法一绝,保证会让你感到满意的,回去就可以吃到了。”他眸中染了一层薄霜般地笑,直叫人不寒而栗。
阿泽先前才冻起一身鸡皮疙瘩,这会儿开始发抖,话都说不出来,猛地蹿起,牙关打颤道:“我……我要下车,我尿急。”
帘子被放下了,那人嗓音隔着门帘,悠悠道:“说了快到了,快到了,急什么?”
寒风刺骨,马车里光线昏暗,几乎什么也看不见,阿泽实在受不了了,再次掀开门帘,崩溃道:“我说我要……”
喉间触及到个冰凉事物。
阿泽双腿一软,口齿被捏开,急促的呼吸中被强行灌入一堆粉末,黑夜开始旋转,渐渐模糊,直到星点也看不见。
黑楼中云低欲坠。
一人趁着夜色而来,寒风瑟瑟,黑袍飘飘,身形高伟,风尘仆仆地踏入一室昏光里。
各处通道间布满玄衣佩刀人士,无不低首佝腰恭敬行礼。
谁知,前脚才踏入,屋内等候多时的二人却一齐扑通跪地。
脚步一缓,身旁人上来替他解了大氅,他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了?不是你来告诉我我儿回来了?”他看向陆伯,又看向跪倒在地战战兢兢的古召尔,脸色愈沉:“你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