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轿。
贺花白低下头,道:“对不起。”
子衿倾身过来,三两下替她割开被绑的手,这会儿血腥味消散了许多,一丝熟悉的香味乘虚而入钻进鼻尖。
贺花白见他不说话,想到方才又是骂又是使出浑身力气咬,越发愧疚,暗自纠结一阵,终于问道:“你生气了吗?”
冰凉的手忽然摸上脸颊,蜻蜓点水的一下,贺花白脸却又犹如烧着了般瞬间发烫,方才还凝结的气氛似乎瞬间便翻滚滚烫起来。
冰凉的手又移到后脑勺处,解释道:“你这盖头被固定了。”
贺花白小声“嗯”道:“我眼也被蒙上了。”
似乎是一个夹着的东西一松,小声崩开的声音一响,贺花白顿时感觉盖头扯着的那块头皮都瞬间舒服自由了。又小声道:“谢谢。”
纱布被一只手解开,紧缚感消散,贺花白眨了眨眼,天色昏暗加上在轿子里,眼睛适应得很快,入眼却依旧是一片近在咫尺的赤红。
忽然一只手探进半截,修长的五指微拢,捻住边缘,掀了起来。
贺花白心头似鹿撞,微微抬眼,撞入一双漆黑的眼睛,看见一身青衣蹲在眼前,忽然忍不住似的,抬手抹了抹湿润的眼。
子衿道:“对不起。”
贺花白这会儿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只摇头,一边抹一边哽咽地脱口道:“我好久没见你了。”
子衿沉默片刻,似在隐忍,道:“我来晚了……”
他话音一弱,忽然身形一动,将手心里的锦囊匆忙放到软垫上,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贺花白双目微微睁大,眼睁睁看着他掩嘴的五指间突然开始渗血,指缝间鲜红泛着紫色的血液突然冒出的鬼魅一般滴在地上殷红的喜袍上,渐渐融成一片。
贺花白楞在原地,眨了眨眼,低头又抬头,方才确定自己没看错,吓的一把扑过去,袖中的珠钗叮当落地,她抓起子衿那只染血的手看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你、你怎么了?方才他们弄的?”
子衿摇摇头。
贺花白匆忙站起身来搀他,忙道:“我、我们现在去找郎中。”
子衿依旧摇头,反过来将贺花白的手按住,肯定道:“无碍。”
贺花白拽不动人,颤声道:“这么多血哪里沾得上无碍两个字?你到底怎么了?这怎么办啊这么多血,我能做什么……”
子衿另一只手将手中的锦囊与木牌递过来,只轻声道:“拿好。”
贺花白没接,道:“你怎么不说你到底怎么了?”
子衿擦了血,道:“只是最近处理点些事,用法不当,受了点伤罢了。”
见贺花白不动,他又起身,将贺花白按回软榻上,道:“真的,内伤罢了,对于我们这种习武的,正常。”
贺花白楞楞地望着他,子衿擦了嘴角的血,嘴角又微微上扬,又在贺花白面前蹲下来,对视重复道:“真的,骗你是小狗。”
半响,贺花白方才吐出口气,平静一会儿,将那锦囊拿过来,却没接木牌,道:“这是之前有个人给我让我给你的东西,但我觉得这不是好东西,那人看着也有些伪善,一开始没找到机会给你,后来就忘了,对不起……”
子衿听到“伪善”这个词时,唇角一动,将木牌递得更近了,轻声道:“保平安的。”
贺花白脸上还挂着泪痕,又低下头去,看着那木牌,手终于动了,将木牌拿了过来。
子衿站起身,俯身弯腰看着贺花白,道:“我要走了。”
贺花白手一僵,抬起脸:“去哪儿?”
子衿于自己,什么经历什么背景家在何方贺花白通通都不知道,这是一团雾,也是随意的一阵风。
莫名的,眼泪又开始对视着斜落而下,染湿了鬓边。
子衿轻叹口气,手指微动,落在贺花白脸边,楷去滚烫的泪水,又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贺花白面色平静,除了不断滑落的眼泪,几乎看不到任何表情,强忍一阵,终于又问道:“还回来吗?我……我还没报答你。”
子衿摇摇头:“不知道。”
贺花白鼻尖一酸,小声语无伦次道:“可以抱一下你吗?我……我方才……我有些害怕,我……”
蚊呐般的声音,却话没说完,眼前一黑,熟悉的清香味扑面而来,贺花白肩背抽动,旋即很轻地回抱了一下,哽咽道:“谢谢。”
不知是不是错觉,子衿的声音像是很遥远,道:“有缘会再见的。”
贺花白微微抬起头,子衿没再多做停留,这轿身矮,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转过身,没回头,道:“衙门应该快来了,别害怕,我……我先走了。”
贺花白声音还带着些沙哑,忽然叫道:“子衿。”
子衿脚步一顿。
贺花白将红色的裙摆挪开,走上前,将手递上前,摊开掌心,赫然是一枚绣着玉兰花的白色锦囊,她涩齿道:“也是……保平安的。”
子衿身形一滞。
见子衿僵立着没反应,贺花白道:“我……我娘说不能白拿别人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子衿才缓慢地抬起一只手,迟缓地将那锦囊攥入手中。
贺花白勉强冲他一笑。
红帘微晃,身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