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花白突然坐起,在榻上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知做了什么噩梦。
似还心有余悸,她缓了半响又倒回去,贴着半湿的枕头,手在床枕头底下摸索一阵,摸出了块长方形的红木牌。
夜深月勾,她的指尖不自主沿着那三角形细细描摹,由最外围中间的圆,一步步划到最里面状似被禁锢的柳字,这柳字一笔一划都被掰直,每一画都锋利得像一把漆黑的剑,红色的牌面像是血染而就。
贺花白翻身将牌面压在心口,看向窗外被乌云遮蔽大半的月光,半响,裹紧被子,翻来覆去一阵,又起了身,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到小案前,依旧无法自抑心神不宁,本欲倒水喝,也不知哪里碰到了茶盏,还未握稳,砰地一声,四分五裂。
贺花白叹出口气,一点点将那些碎片小心翼翼收拾起来,开门出去,谁知,这半夜三更刚到门前,便见一人走过来,心下一禀:“你是……”
“哦。”那人笑道:“不知姑娘可还记得我?我今夜巡值,上次判你爹案子的时候我还见过你,我叫柳朗。姑娘这么晚了是要去哪?”
贺花白点点头,似乎的确对他有些眼熟,随口道:“找个朋友。”
柳朗将贺花白上下看一遍,道:“那个沈录真死了么?谁有这么大的本事?看到姑娘无大碍我就放心了。”
贺花白不由一怔:“你……你怎么知道我被绑架一事……”
柳朗眼睛一动,笑道:“我与王康安乃是好兄弟,自然是知道的,而且大人出动差役一事、有人来报官沈录之死一事早传开了呀!姑娘无事便好。”
贺花白点头道:“多谢,我先走了。”
“好嘞,慢走!”
贺花白裹紧衣袍,天气越来越冷,冻的直抽气,快步到了门前,抬起有些僵的手敲了敲门:“睡了吗?”
没人回应。
贺花白站的直哆嗦,弯着腰呵气,正准备回去,那门却突然开了,一把被拉了进去。
“吓我一跳!”贺花白手里被囫囵塞了个汤婆子,门被关上。
“我还以为这大半夜的谁会来找我呢?我也被你吓一跳。”大余青只着雪白的里衣,身上还包拖着条被子,走回来道:“说吧,怎么回事?睡不着?”
贺花白抱紧汤婆子,道:“想跟你说话啊。”
大余青道:“不是吧!大半夜不睡觉来找我说话!”
贺花白眨了眨眼,道:“明天早上跟我一同出去一趟吗?”
大余青略略思索:“有报酬吗?”
贺花白忙道:“有啊!有个算命特厉害的人,咱们要找的就是他!真的超级厉害,厉害的不得了!”
大余青绕着贺花白转了一圈。
贺花白莫名,道:“怎么了?”
大余青道:“不对劲。”
贺花白咳一声:“哪里不对劲!你看,咱两最近是不是诸事不顺,玩都能被人绑架,是不是要找人算一卦改改运道,你还说处处撞鬼,有人跟着我,这叫什么……这分明叫化险为夷!”
大余青看着贺花白一阵,摸了摸下巴,道:“你看着不像信这些东西的人啊,怎么突然突发奇想半夜跑我这里要一大早去找个算命先生?”
贺花白强忍心虚道:“有吗?我一直都很信啊!”
大余青道:“是吗?”
贺花白十分虚伪地肯定道:“是啊!”
“好吧。”大余青思索一阵,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妥协道:“那明早我叫你……诶不对,晚上冷不冷?要不就在我这睡吧?跑来跑去的,反正如今我身份已经被发现了。”
说着自己又裹着被子爬上床了。
贺花白求之不得,嗖一下就跑过去钻入了被窝里,缓和半响,叹道:“好暖和。”
大余青反倒冻了个激灵:“啧,本来想让你来给我暖床的呢,怎么反了?”
贺花白笑道:“我一个人睡不暖,可冷可冷呢,这不正好。”
两人贴在一处,大余青忽然侧头道:“你还记得那个白老伯吗?就沈录先前提起的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伯,说是出卖我行踪的那个。“
贺花白想了想,点点头:“记起来了。”侧头问道:“你要去见吗?”
大余青颔首道:“我还是不相信他能做出这般事,就算是被威胁出卖了我也该想方设法给我通风报信啊,衙门又不远,不过像你说的万一被威逼利诱也不是不可能,他一个老人家……哎!老放心里膈应,我定要去亲自找找问问。”
贺花白道:“那正好明天去。”
大余青点点头,摸到贺花白冰凉的手,侧过身疑惑道:“你还冷吗?”
贺花白摇摇头,如实道:“做噩梦了,有点害怕。”
她没说害怕什么,大余青顺理成章以为是害怕沈录一行人,不由拍了拍捂着的贺花白的手,嘻嘻道:“害怕个鬼!哦……等等,好像是变成鬼了……呃呃呃……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人一起笑起来。
半响,大余青侧过身,道:“入冬了,天越来越冷,早晚寒凉,也不知那老伯撑不撑得住,出不出来啊。”
贺花白也转过身,对她道:“你与他这么熟,不知道他家在哪吗?”
大余青摇摇头:“我只知道他靠卖糖葫芦为生,姓白,其余一概不知,与他也就是个老板与熟客的关系,我自认很熟,毕竟买了那么多次了,他人……我也觉得挺了解吧,总之不是坏老头,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天天去他那,他也挺照顾小孩的,天天一堆小孩子围着他转,围着他的糖葫芦转,小孩子都喜欢他,当然,或许主要还是因为他手里那么多糖葫芦啊,时不时发一个哈哈。”
贺花白点头道:“那若真是他告发的你的行踪,确实该是有原因的,若是因为不好意思不来找你坦白,那你去问一问能弄清楚原因也是好的。”
大余青嗯声,忽然问道:“你有心怡喜欢的人吗?”
贺花白手一缩:“啊?”
大余青哈哈笑起来:“错了错了,我是想问,你小时候有没有对你特别好的人呢?你看,我因为这个白老伯,我娘卖我都知道往哪个方向卖,知道我一定会去老伯那,你呢?话说咱两也是顶尖的缘分,嫁人家里还都能瞄中同一家。”
贺花白憋下紊乱的一阵心跳,咽了下喉咙,道:“小时候么,我娘,还有康安哥哥,还有……”她顿了会,方敛眸道:“其实……我娘还在的时候,我爹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