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玖的脑部检测出了一个初步的影像,纳尔多找了不少过去封存在档案里的帝国卧底计划的资料,一一比对。
谢江月就比纳尔多快多了,他立刻就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他围着暖炉werwer开哭:“为什么弱智做任务还不给补贴啊,这么压榨人劳动法何在。”
系统被他嚎的脑子疼,先不说谢江月用暖炉的电到底从哪里来,至于为什么会变成弱智还用它解释吗?可惜系统还是屈服在逐渐升高的嗓门里:“行行行,回去后给你申请弱智补贴。”
傅长斯还没能等到纳尔多的诊断报告,心烦意乱,又不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一直待在病房里守着易玖,他过不去那天的加冕礼,也忘不了打在腹部上的伤口,疼痛清晰得宛如昨日刚发生。
易玖也只是缩在被子里不说话,他几分钟前就醒了,似乎意识到病床边穿着冷硬军装的人是谁,不敢吭声,连呼吸声都很克制。
傅长斯只有沉默。
通讯声嗡嗡响,他看了一眼易玖,裹着易玖的被子缓缓动了一下,露出柔软的头发,白皙的额头,一双小心翼翼看着他的黑色眼睛。
傅长斯收回视线,拿着通讯器想离开。
——衣服下摆却被猛地抓住,也不知道高烧了那么久的人哪里来的力气把他抓起来。
易玖小声哀求着:“不要走,傅长斯,你不要走……不要去参加那些会,不要去中央……”
傅长斯冷着脸听易玖说的话,可那些话却慢慢变得不对劲起来。
易玖:“你能不能回来?我好冷,到处都好冷,我想抱抱你。”
“有人想害你,傅长斯。他们都想害你。”
傅长斯的神色微动。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我会保护你的。”
青年断断续续地说这话,黑色的眼眸全无焦距,他分不清,他根本分不清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脑海内数不清、根本数不清的混乱回忆。
状态很不对劲,傅长斯冲上去握紧易玖的手,可这个动作根本不管用。
易玖根本看不清此刻抓着他的人到底是谁,他只觉得有人碰了他、有人要抓住他、有人要拖着他进地下室——最后象征自由的地面上方会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一切的自由都消失了!只有在地底苟延残踹出卖信仰和自由的人才配继续活着!
易玖的脸庞在某一瞬间露出一个极为惊惧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恶鬼,喉咙里挤出稚童一般的呜咽和尖叫——“不!你不要过来——”
傅长斯捧住易玖的脸颊,轻轻地捏了捏,以为易玖陷入了一场罕见的梦魇:“易玖!你醒醒!”
他看见易玖仍然陷入自己的幻觉里没有醒来,易玖紧紧地咬着后牙不放松,关节出传出可怕骇人的磨蹭和打战声:他整个人开始不明原因的发抖,像是正在脑子里遭受着可怕的酷刑。
傅长斯无法,强硬地把易玖抱住,捆住他的手,将自己的指节伸进易玖的嘴里,试图掰开他的牙齿——易玖已经把自己的口腔咬出血了,血丝点点滴滴地从嘴角渗出来,傅长斯从没有见过这么害怕的易玖。
但伸手的举动无疑是触发了易玖的防御机制。
害怕得浑身颤抖的青年扑上去,死死地咬住那个在他见到的迷蒙幻境里强硬掰开他嘴巴的人。
所有人都是不可信的,所有人都想要害他,他要咬死所有人,耳边响着不知名的低沉话语,絮絮叨叨,急急切切,可是易玖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听不懂。
傅长斯的惯用手被易玖咬着,他在一瞬间想了很多个反制动作,却又在看见易玖眼底惊惧害怕的神色时慢慢松了肩膀,手上是很痛的,不清醒的易玖根本不知道在做什么。
傅长斯将另一只没被咬住的手抬起来,轻轻地拢住易玖的肩膀,吃痛地咬牙,轻声:“别怕了。”
虎口处已经被咬出了血,易玖尝到了熟悉的铁锈味,两只虎牙仍然搭在虎口处,陷入幻境的青年意识到现实里有人在喊他,他慢慢地扬起脑袋,手握着傅长斯受伤的手,尖锐的牙缓缓离开——迷蒙的雾气从眼前散开了,他离开了那层癫狂的凌乱的幻境,回到了现实。
茫然的眼睛逐渐变得清醒。
易玖慢慢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白皙的脸颊处陷开两个极浅极浅的酒窝,很乖,很可爱,苍白的嘴唇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很漂亮,给他添上了久违的活力神色。
这是一场久违的清醒。
易玖认出了傅长斯,眼睛里充满了漂亮的水雾,他一直都那么依赖救过他的人,语气柔和地答道:“傅长斯……是你呀。”
纳尔多匆匆赶来,神色低落,想推开门,从玻璃窗外窥见这一幕时止住了手。
他收住声响,想无声无息地离开此处,不去打扰。
这一动静却早已被易玖捕捉,平和宁静的清醒被另一个记忆占据——易玖认为自己全想起来了!
他注视着周围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你快藏起来,要快点藏起来——他们都想害你!”
傅长斯:“……”
傅长斯意识到了什么,那份带点抗拒的拥抱变了意味,今天没有下雨,新的一天刚刚开始,一切都是那么好,带着新的希望奔向未来,医院里风景很好,他心里却开始下起小雨。
他像是做出一个重要的承诺似的,把人环起来,让易玖的整个人身上只余留自己的味道:“没有人会害你的。”
惊惧的青年抓住另一人的手,指甲在手背上划开长长的痕迹,易玖急忙地否认:“不是,不是的!有人想害你,他们都想要你死掉……可是傅长斯很好,我不想让傅长斯死,想要让傅长斯活下去,要一直活得很久很久的活下去。”
傅长斯郑重承诺说:“我很厉害,也没有人能害我。”
怀里的人又陷入了茫然,他已经分不清记忆里那些听到的看到的画面究竟是什么,他看到了很多人的鲜血,看到了傅长斯仇恨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易玖只能张口,说着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可我……也害你了呀——”
语气疲惫:“你没有害我,你很好。”
“不对不对,我说错了!我没有害你,我不是他们,他们都想害你,但我没有,我——”
“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易玖埋进傅长斯的怀里,露出欣喜的笑容:“我有很好地保护你哦。我没有害死你……”
“易玖有很好地救下傅长斯的。”
傅长斯掌心抚摸着易玖柔软的黑发,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小雨转为无声的大雨。他艰难地勾了勾嘴角,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毫无异样,开口时却满是艰涩。
他甚至不在乎那些真相了,他只想让易玖好起来。
他有滔天的权势地位和外人难以想象的财富,易玖从他身上想要什么都可以,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也都不重要,什么都比不上易玖,他只想要易玖好好的——易玖的话却轻易击穿他好不容易重新树立起来的那道防线,至此所有的爱恨都像是一个笑话……只余下很多的爱,疼痛的爱,苦涩的爱,心酸的爱,舍不得的爱。
易玖揽住傅长斯的脖子,黑色的眼眸里跳动着许多的星星。
易玖像是在看着他,又不太像,他的语气格外欢欣,像是来找大人要糖果吃的孩子,那么单纯又可爱:“我好疼啊,傅长斯你亲亲我好不好?好不好?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上一次易玖也喊过疼,他却没有亲过易玖。易玖一直都很诚实,他却没有当真。
易玖喊疼,那一定是真的很疼了,他却没有在易玖身边,丢下他一个人——
他丢下易玖一个人在黑夜里等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