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斯对处理发烧还挺有经验。
亲临战场总是容易受伤,伤口没有得到即及时的处理一场高烧总是免不了的。
触及易玖滚烫的额头,傅长斯原本想取点退烧药给易玖吃,可易玖这个滚烫的热源贴着他的胳膊不放,打着寒战还要喊冷。
傅长斯他一点都不冷——身上热得比刚打完一场架还难受,他看着易玖过于难受的样子心中也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拿了湿毛巾替易玖擦拭一遍身体,腾出手把纳尔多叫回了家。
傅长斯皱眉:“他……怎么了?”
被人一个通讯从夜宵里喊回来的纳尔多,言简意赅地回答:“生病,发烧。”
易玖被别人又是擦身体又是灌药的也没醒,虚弱地盖着一床被子,室内调到了让傅长斯都感觉到不适的温度,易玖却不再喊冷了,舒展了紧皱的眉峰。
傅长斯把视线收回来:“没问你这个,他的身体素质——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不差。”
纳尔多怎么可能忘了他经手过的病例,纠正了傅长斯的说辞:“不是不差,而是很好,问题就出在这里。”
“你再怎么报复心强——”纳尔多绕了个弯,“也不至于把人折腾成这样,肯定不是你导致的问题。”
傅长斯黑脸:“我没问是不是我导致的。”
纳尔多:“不不不,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他异常试失温的状态持续多久了?”
“如果你问的是他觉得‘冷’——”
傅长斯陷入回忆,说话的动作一顿,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一段时间他珍之重之易玖而频繁做过的噩梦。
傅长斯一想起这些就心烦意乱,他走到易玖身边,叹气地摸了摸青年的额头,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傅长斯俯身拿起湿巾擦拭那些汗水:“……从我结束内部元帅选举投票的议会开始,他就经常觉得周围太冷。”
纳尔多想起跟着他们一同整理文件名单时看到的资料,大部分都是被藏起来的医用途径方面的数据,几人也不多看,丢给了纳尔多处理。
纳尔多问:“你认识易玖的时候,检查过他的籍贯,是么?”
傅长斯疲倦地回答:“他的籍贯一直在联邦,负责档案的部分已经被查实腐败,顺着查下去触及的就是帝国那一侧了。我不确定他的籍贯是否准确,老师在过去一直瞒着我关于易玖的档案和身份。”
“他的经历……”傅长斯停顿,继续说道,“也许都是捏造的吧,我分不清,不应该问我。”
不少部门做事还需要亲属回避,让傅长斯去作证关于易玖的事,实在太为难他了,傅长斯自认他做不到。
他现在根本分不清楚易玖展现出来的样子有几分是真的有几分是假的。
真想相信易玖这副趴在角落里发烧的样子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是那么乖巧又听话的样子,害怕他离开时也不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手心里。
傅长斯很想贴着他的额头,亲密地安慰他,可每次这份冲动升起的时候,傅长斯都会想到那一天精心准备好的求婚仪式。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意气风发的易玖,脸上的挑衅比装出来的乖巧真实多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他?
是知道自己没人接应后故意示弱的伪装?
还是知道他舍不得伤害那副乖巧的皮囊,于是趁势蛰伏等到合适时机再给他背后来上重重的一刀?
纳尔多收拾好装备,想起那些出自帝国之手的脑部资料,心中嘶了一声,总觉得他此刻的联想不太巧妙,但又怕给人不必要的期望:“籍贯不会出错。”
纳尔多欲言又止的样子太过于明显,傅长斯不喜欢有话不直说,隐瞒来隐瞒去让他很头疼:“有事就直说。”
“我还没定论呢,不方便说。”纳尔多拒绝了,带着医者严谨的诊断,“你带着易玖,去一趟医院,这里没有能做检查的设备。”
易玖不让别人近身,傅长斯没办法,连着被子把人一起带走。
纳尔多开了一个脑部的具体检查,认真严肃地解释说:“我怀疑他脑子有病。”
傅长斯:“……你也可以顺势开一个片子检查自己。”
“真的脑子有病。”纳尔多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再次重申,“你有没有听说过多年前,被勒令禁止的卧底计划?”
帝国培养卧底情报渗透这一套源远流长,联邦部分话事人寻思着,就凭帝国能搞,自己不搞岂不是吃了大亏??
在两边斗法之下,冲突逐步激烈,最后演化成残酷的情报争斗。
分明没有诉诸大规模的热武器斗争,却因为两方卧底斗法情报失误,导致了两国的各自三个自治区被自己制造的武器轰炸。
除了及时躲在地下掩体的人以外,所有地上的土地都被彻底铲除干净,至今还是一片焦土,只能等待时间任凭自然的生态恢复,外力无法干涉那片区域。
而那片区域,如今统称为西莱尔区。
——也是易玖的出身。
餐厅。
“真是一群工作狂啊,老大一个电话就把人叫回去加班!”张文得意道,“还好我不加班。”
沈年打断了同事们的好心情:“看通讯吧,元帅让我们立刻查个东西。”
“帝国当时在西莱尔区收购的资产势力,还要查背后的行动?他找这个干什么……?”
“还特意强调,要一份全面的帝国卧底培养资料。”
傅长斯彻底接管军部后的目标极其明确,对于帝国不必再实行更多的停战条约,他们本就是分裂而成的两帮,他的行为指向也很清晰——
清算内部的蛀虫和结束停战条约同时进行,此刻严查帝国的行动方针也不奇怪,可是西莱尔区本就是盖棺定论的一桩惨案,大部分人也不会花精力关注,傅长斯的动作是明确地为了那个特定的人。
张文手肘抵了抵沈年,挤眉弄眼:“喂,那个小易副——易玖,当时是你负责的资料,要不这活也还是你处理?”
沈年应下,不介意多接了点工作。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确信他寻找到的资料不是被帝国伪造的,老元帅那边虽然是掩盖了部分易玖的身份,可是……
沈年想起那一阵打在背后的麻醉药、过去那段时间的相处,笃定了心中的判断,看见晨光初曦,放下筷子站起来,暂时告别同僚,也没忘了揶揄:“我还是现在就回去工作吧,为了元帅的幸福。”
帝国面对内部意见逐渐统一的联邦反击很是吃力,他们的统治制度本就糟糕腐朽,如今遇见灭国难题的第一反应是先追责。
统治者狠狠训斥了一番情报部门糟糕的工作,尤其是易辰,帝国上下在他的部门上拨了那么多资金,如今却成了战局最大的导火索。
易辰铁青着脸离开仪事大厅,询问在帝国内卧底得到的有用情报——答案当然是0,一个又一个的情报通道被斩断,最后他只能又想起了易玖,他们把易玖当成诱饵,联邦打得也是这一个主意。
易玖被傅长斯带走的消息不需要隐瞒,傅长斯也没想着隐瞒。
易辰无奈,在上头的强压之下只想死马当着活马医,能不能翻盘无所谓,能让傅长斯再吃点亏受点伤,他也能用这一业绩交代。
但是又一个消息打断了他的想法:“我们发现了一卷0019的异常记忆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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