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斯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缩在角落的易玖。

才几天没见，他就变得这样又狼狈又可怜，酒精的味道已经分不清是地上砸碎的酒太多还是易玖他喝得太多。

周围的安静地大气不敢出一声，傅长斯什么话也没说，把人提溜起来，捏着易玖的手腕一路往外走。

快要走出门时，傅长斯侧身，吩咐了身后的警卫把会场里该控制的人都控制住，一半的人都基本和帝国有勾结。

手腕上的红痕是被他捏出来的，但是脖子处的伤口是被别人掐的。

傅长斯心想，他要报复人当然不是为了易玖，他作为被背叛的当事人都没直接招呼脖子，也还没开始清算易玖，就有人敢这么僭越，也不知道以后这人会做出点什么要命的事，死不足惜。

傅长斯不想被无关紧要的人看他的热闹，捏着易玖的手走上回家的路，他也不是真心想拉着易玖，这个动作放在他们两人之间太好笑了，他们算什么关系？

可是不拉着易玖，易玖就和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就拿那对黑色的眼睛看他，雾蒙蒙的。

两个人之间好像什么也没变，可两人都清楚他们之间有一条多深的鸿沟。

傅长斯气笑了，觉得易玖不想走也必须得走，易玖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用美人计之类的计策只会让他更愤怒，而他原本就算不上脾气好的人。

傅长斯很干脆地继续捏着易玖的手腕，丝毫不吝啬力气，手背骨节分明青筋清晰可见，骨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易玖忍了很久没说话，等到两人都到了家，四下无人，才红着眼睛，委屈地小声说了一声：“疼。”

他也疼，有没有人来管管他？傅长斯冷着脸丝毫不管易玖，放开易玖的手腕，库库地往外放冷气。

易玖垂下眼睛，用一种近乎央求的语气说道：“你亲亲我好不好？你亲一下，我就不疼了。”

易玖喝醉了，就喜欢乱说话，傅长斯后续询问的许多个为什么里，没有一个得到了易玖的肯定答复，只有醉鬼的无赖央求。

傅长斯气得眼睛红，想把易玖甩开。

可是醉鬼不讲道理，冷了这么多天终于逮到一个热源，二话不说和新长了许多触手似的粘在傅长斯身上，任凭他怎么扒开都扒不动。

易玖抱着人不撒手，明明自己才是做了一件很大的错事的那一方，却偏偏很委屈地要哭诉：“为什么你不带我回家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呀。”

傅长斯看着人趴在自己胸口，一字一句地回答说：“因为你不乖，所以我不带你回家了。”

易玖还醉着，过了一会，听明白了傅长斯话里的意思，把逻辑听明白了，因为自己不乖所以再也没办法回家了。

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还会是。

易玖哭了半天，眼前的人也没有像过去那样哄着他。

他哭着哭着把自己哄好了，易玖低下头，去亲傅长斯腹部的伤口，努力地讨好他：“那你，能不能就亲我一下？我跟你回去，你不要带我回家也没关系的。”

那块伤口本来就是很敏感的位置，傅长斯的肌肉绷得更紧了，平缓住呼吸，他想把人甩出去，手碰到易玖头发时又只能轻轻落下，他抓住易玖的脑袋把他凑得更近，语气隐忍又克制：“我不亲你。”

“只有相爱的人才会亲，可你不是我的爱人了，易玖。”傅长斯慢慢地俯身，把易玖的衣服都摘掉，同样在脖颈处勒出红痕的伤口上细细地抚摸，“你看，你把戒指丢了，宝石也不要了。”

傅长斯闭上眼睛，任由这一次的沉沦：“你不爱我，那我也不会……爱你。”

易玖的脑袋开机了，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一样捕捉到这句话：“为什么没有人爱我？”

易玖看起来脑子已经被折腾得一片糊涂，听傅长斯这么说，下意识地留下两行生理眼泪，哆哆嗦嗦地抬起腰，再伸手想去抱他。

傅长斯拒绝了主动回抱，只让易玖自己来抱他的腰，他从床头柜取出烟盒，点火，瞥了一眼易玖，嗤笑着把点燃的烟咬住。

他往日里向来注意不在易玖面前这么干，他总觉得易玖那么干净不能沾上烟味，现在却不太在意了，甚至在看到易玖因为呛人的烟味眼睛难受得泛红时心底生出一丝快意——好像要去证明眼前的人根本不配他过去那么好的爱护。

傅长斯随意地摸了摸易玖的后脖颈，这片区域被人触摸时总是容易失去安全感，易玖只是瑟缩了一下，意识到这么做的人是傅长斯，不再抗拒了。

易玖喝醉了之后只会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没有人爱我呀？”

他先前被迫喝下了那么多酒，全身都是酒味，醉得一塌糊涂，只知道在枕头间模模糊糊地问着身边的另一个人，可是这一次枕边的人不像上一次那样看着他、温柔地将眼泪擦去、再答应他以后带他回新家。

因为易玖他做错事了，做错事的人就不配再拥有家了。

房间里没有开着灯，也没把窗帘拉上，今夜没有太亮的月光，只有那对被水雾浸透的黑亮眼珠停不住地淌着眼泪，看起来实在好凄惨，没人可怜他。

傅长斯冷眼看着易玖哭，只觉得易玖他又在故意装可怜，偏偏他吃这一套。

最终还是叹气，傅长斯把烟掐灭了，打开空气清洁器，俯身，捏住哭个不停的人的下巴，将嘴里的烟都度了过去。

易玖也没呛着，晕晕乎乎地亲着他，一昧承受。

傅长斯又摸了摸光滑的脸颊，觉得要是就这么把人当卧底拿去处刑实在可惜，还是让自己管他一辈子比较好。

装下去吧，装一辈子好了，他们就这样过着，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