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在被窝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慢吞吞地爬起来。
头还是有点沉,眼睛也有些肿,但精神却奇异般地并不萎靡。
他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夜那场对月共饮只是一场幻梦。
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动静,是芸娘在准备早点的声响,夹杂着赵平的说话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同了。
苏言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那残余的热度降下去。他正要抬步往厨房去帮忙,却见陆沉舟从他自己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陆沉舟看到他,只是将手中的纸递了过来:“醒了?正好。这是我昨夜整理好的新方子和铺面改造的初步想法,还有些关于会员章程的草稿。你先看看,吃过早饭咱们再细说。”
他的目光在苏言还有些微肿的眼皮上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眼睛还有点肿?厨房灶上温着醒酒汤,让芸娘给你盛一碗。”
此刻,芸娘听见院中动静,从厨房小窗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苏言醒啦?刚才东家特意嘱咐,说你昨夜饮了些酒,怕你今早起来头痛胃里难受,天不亮就起身给你熬上了醒酒汤,一直温在灶上呢。快过来,我给你盛一碗。”
听见芸娘说这汤是陆沉舟一大早就为自己熬上的,苏言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又被温热的暖流充盈,鼓胀胀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谢谢陆大哥,给您添麻烦了。”他接过陆沉舟递来的那几张章程,仿佛还能感受到对方书写时的专注余温。
“客气什么。”陆沉舟语气寻常,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小事,“早上让赵平出去买了包子,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尝尝街头那家老字号的素馅包子吗?正好今日买来了。再喝点汤,配上点小菜,你的胃也能舒服些。”陆沉舟将这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到,不着痕迹地化解着苏言的不适与尴尬。
苏言乖乖地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微哑:“好。”
没一会儿,赵平就把热气腾腾的早饭端上了桌。四人围坐在一起,安静地享用着晨光里的第一餐。
苏言小口喝着陆沉舟亲手熬的醒酒汤,汤里放了陈皮、山楂和几味温和的药材,煨了一早上,暖融融地熨帖着有些翻腾的胃。其余三人则喝着熬得粘稠的米粥,这份独独给予他的关怀,让他整颗心都发烫起来。
食不言,寝不语,这一顿饭吃得安静却温馨。待到大家都放下碗筷,陆沉舟清了清嗓子,神色郑重起来:“有件事,需要跟大家商量一下。”
话音刚落,正准备收拾碗筷的赵平和芸娘立刻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陆沉舟,连苏言也抬起了头。
“眼下硝石采买越来越难,几乎被卡死了脖子。夏日里,别家铺子都能靠制冰招揽客人,唯独咱们不行,时间一长,口碑和客流必然受影响。”陆沉舟的声音平稳,将困境坦诚道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继续说道:“硬碰硬不是办法,我思前想后,决定暂避锋芒——咱们停业一段时间。”
“闭店!”芸娘失声惊呼,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都有些发白,下意识地看向弟弟赵平,又惶惑地望向陆沉舟,“东家,那……那我们……”
陆沉舟立刻明白了芸娘的忧虑:“芸娘,赵平,你们放心。停业不是关门大吉,更不会辞退你们。恰恰相反,这段时间,我们有更重要、更紧迫的工作要做。”
他稍稍加重了语气:“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给咱们陆记来一次从里到外的升级改造。等重新开业时,要让人眼前一亮,即便没有冰,也能把客人牢牢吸引过来。这期间,工钱照发,活计只会更多、更需要大家出力。”
听完这番话,芸娘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了回去,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有了血色:“好!东家,我们明白了!只要您还带着我们干,我和阿弟绝对没二话!您尽管安排,脏活累活我们都不怕!”
赵平也在一旁用力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对!东家,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绝不含糊!”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抓紧时间。”陆沉舟展开手中的计划纸张,条理清晰地部署起来,“停业时间暂定十五天。这十五天,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店面改造。”他指了指纸上画的简易布局图,“咱们地方小,不怕。我们要让每一寸地方都用好,让客人觉得坐得舒服。”
他看向赵平,“这个事你来负责,我这写了份特制的椅子,需要你和木匠多多沟通,尽快把他定制出来。且墙面也要进行修理,挂一些装饰,会显得好看一些。”
赵平听得认真,用力点头:“东家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一定盯紧了,把咱们店弄得又结实又好看!”
“第二,菜品升级和准备。”陆沉舟看向芸娘和苏言,“芸娘,这是几个新方子,有适合夏末秋初的温补汤羹,也有能长时间存放的酱卤配方。这几天你和我就主攻这个,反复试做,调整味道,定下最合适的配方和标准流程。”
他示意苏言看看早上递给他的章程:“这是关于会员章程的详细设想。简单说,就是让老客人提前在咱们店里存一笔钱,成为贵宾。存钱有赠额,消费有折扣,逢年过节还有点小礼品。目的是稳住老客,也提前回笼一些资金,应对咱们这次改造升级的开销。苏言,这个章程的解释、登记、后续管理,可能主要得你来负责,得想清楚怎么跟客人说明白,让人愿意相信咱们。”
苏言接过那张写满字的纸,上面条条框框写得清清楚楚,他仔细看着,越看眼睛越亮,“陆大哥,这章程想得很周全,我明白了。回头我再琢磨琢磨,一定让客人们听得懂、愿意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