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焉磨蹭了许久才回寝屋,她本想王昀林这一日心力交瘁,定是疲惫至极。
说不准已经睡熟了。
那便最好不过了,她于脑中预演数次后,仍觉无法应对的事情就不会出现。
可邵焉万没料到,沐浴熏香、净发后再拭干。
她嫌净室的火过旺了些,又让人从冰窖里取了果子细细嚼咽下去,虽然降温效果甚微仍把那一碟子果子全吃了。
一个多时辰过去,床榻上那人还是在她进屋的同时就抬眼望过来。
邵焉手扶着门框,指尖青白。
伶俐的脑子也又一次被净室中的白热雾气塞满,苍白一片。
他不会是真的存了什么心思,才刻意等着她吧?
“还没睡呢?”
不稳的眼神乱飘,定睛于他手中捧着书上,邵焉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立马又发问:“看的什么书?”
她此刻很怕静。
原来安静在有些时候会让人心慌。
王昀林似也是忘了书名,翻过来看书封才回:“随便从你床头拿的,是本讲前朝字体的古籍。”
“这般晦涩,难为你能看下去。”
“有时候我会看前朝流下来的诗词,有独特韵味。”
“有些字和我们是不通用的,需对照着这本来看。”
她讲得很细致,王昀林却兴致寥寥。
顺势合起书放回原处。
邵焉只得慢吞吞地挪步向内。
空气中有稀薄的冷香味。
她知晓,这是城内最大的香铺中所配置的男子香油,多用于沐浴净身中。
从前邱隶也好用这些。
后来被圣上训斥奢靡,这些身外之物他便一概不碰了。
随着女子走近,王昀林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幽香过于明显,她的发也垂散着。
穿着更轻便贴身的衣服,烛火从丝线里钻进去,细细描绘出弧度,清晰无比地映到他的瞳孔中。
难怪去了这么久……
她定是细致净身,刻意梳洗了。
他僵硬地转过脑袋,“不早了,灭了灯睡吧。”
简单的一句话,邵焉觉察出两份意思。
小声应着,带笑的脸在对上他宽厚的脊背时才慢慢落下来。
还好,他身上有伤。
应该也无法做那种事?
邵焉小心翼翼地脱履上榻,连呼吸都怕重了。
她慢慢低下身子去,不放过身边人的任何细微动静。
他说他体格强壮,军医那日也说未伤到心肺,只是穿骨而过。
若是……
好在他一动未动,恍若熟睡。
邵焉才彻底安心。
一夜好眠。
等她忽然惊醒时才想起丑时王昀林需用药。
惊慌地转过脸,却见王昀林已然醒来,还在翻着那本他嫌晦涩的前朝字体详注。
他听见动静垂眸,在邵焉的视角中凌厉的眉眼多出些圆润弧度。
邵焉笑得心虚,稍稍提高被衾挡住露在外的肩膀。
她察觉到寝衣松散了些,有凉风从颈下直触肌骨。
“我……忘了让你用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