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谁比谁更犟。
班主任不松口,还把他填好的退学单撕碎了,宋澄没管太多,第二天便没再去学校。
两天后的凌晨,宋澄缩在黑网吧角落的一个座椅里昏昏欲睡,一睁眼,就看见班主任那张凶戾的脸,也不知道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多久。
班主任塞给他一个鼓鼓的信封,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离开。
那个信封里有两万的现金。
宋澄握着那叠厚厚的钱,在人烟混杂的网吧里将钱藏进衣服最里面,贴着单薄的胸膛,就那么呆坐了一整晚。
天亮后,他去卫生间,拿衣服沾湿冷水擦完身体,又去废品站换回还没被拖走的课本,回去上学。
班主任进教室看见他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堂课罕见地没骂人。
两人心照不宣,各自态度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之后,只要有贫困生补助项目,班主任总会帮他报名。
宋澄也没让人失望,成绩一骑绝尘,以几乎满分的成绩毕业。
这期间,宋澄见缝插针地打工赚钱,他肯吃苦,什么都干,偶然在公园碰见弹吉他卖艺的秦升,跟着他学了吉他,后来又在这位隐藏富二代的酒吧驻唱打工,日子就渐渐好起来。
初中三年,宋澄还给班主任的每一笔钱都被退回,一直到高中,他在手机消息上告知班主任他的近况,将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截图发给他,转回去三万,班主任收了两万,又退回给他一万。
脾气暴躁的班主任在微信上格外沉默,宋澄也寡言。
这之后,每逢过年过节,宋澄总是会买一些礼物寄给他,茶叶,酒,衣服.....
贵的不收,次数多了不收,他们之间无声地有了默契,一年两次,过年一次,过生日时一次。
虽然基本不聊天,但联系又从没断过,以至于两天前看见班主任发来消息时,宋澄还有些恍然。
班主任说他的养父母在找他,在四处询问他现在的住址和学校。
至于原因,他的养父母跟班主任说,觉得之前亏欠了他,现在想要好好弥补。
这话真是像梦游说梦话一般荒唐。
【自己好好过,跟你说一声只是让你有个准备。】
班主任言简意赅地跟他说完正事后,难得嘱咐这么一句,像是生怕他心软又回去了一般。
宋澄跟班主任细细聊了自己的近况,也没避讳自己已经结婚的事情,还将最近的成绩单发给他看,两人的对话就戛然而止。
不管养父母出于什么原因找他,宋澄都已没什么感觉,当然也不可能再回去,在他心里,早在那个离家出走的晚上,他便跟那些人断了联系。
理智已经做了最正确的决定,但感情却由不得他,那些痛苦无助迷茫藏在心里最深处,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但并没有消失。
宋澄睡不安稳,梦里又是那家烟臭弥漫的黑网吧,键盘上覆盖着黑腻的泡面油渍,混合着来来往往的人身上的汗渍,光线昏暗,声音吵闹,仿佛一个爬不出来的黑洞,要将他永远关在里面。
厉怀瑾会被宋澄半夜突然的一下抽动惊醒,看见他似是梦噩一样蹙着眉,呼吸急促,轻轻摇醒后又困顿地往他怀里缩一缩,很快睡过去。
第二日问起,宋澄只说做了个噩梦。
一晚上这样还好,可断断续续地连着几晚都这样,那就不对劲了,但宋澄并不打算告诉他心里在想什么。
夜晚海风寒凉,吹久了对身体不好,他们相跟着回到卧房。
明日宋澄放周末,以往这时候,厉怀瑾总会跟他讨要一点好处,但今晚他们只是在被子里拥抱着,安静地吻了一会儿。
在甲板上时宋澄问他们会一直这样好吗,厉怀瑾还没有回答,宋澄就自己点点头,说肯定会的。
他的妻子酒量似乎不太好,只是两口度数不高的果酒,脸颊便醉出两坨明显的红润,话也似乎多了一些,碎碎叨叨地说着以前在酒吧驻唱时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声音不自主地拖得长一点,软绵绵的。
“会的,毕竟我离开你的信息素就活不了了,我最要命的弱点都攥在你手里。”厉怀瑾在宋澄沉默的间隙,斟酌着回答了方才那个问题。
有些突兀,但宋澄能听明白在说什么,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比起空洞的誓言和捉摸不透的感情,宋澄对这样明确的关联明显要更信任一些,厉怀瑾给了他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