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抱歉,我接个通讯哦,有什么事等会说。”
一边说着,一边神情柔和地点了接听,下一秒阿莱塔清透急促的声音和叫骂打斗的吵闹背景音一齐灌进耳朵,
“逐西漠——我可能要蹲几天局子了但是你不用担心我因为我不是异能者问题不大,不过你是所以你暂时在外边避风头吧!之后联系不上我很正常因为终端会被没收的,总之你顾好你自己那么再见!”
通讯□□脆利落地挂断了。
因为阿莱塔是躲着藏着拨出的通讯,如果被发现她和异能者有联系的话,异能间谍这个罪名真是要焊死在她身上了。
“……”
逐西漠盯着被挂断的通讯思考了一会儿,抬头对科行森露出温柔美好的笑脸,
“证明我们「破晓运动」影响力的时候来了,去警察局捞个人,应该很轻松吧?”
*
哐当——!
拘留室的门被用力关上了。
最近一直加班,大晚上还得爬起来处理聚众斗殴事件,警察们一个个怨气都快凝结成实质,整个审讯过程都格外不耐烦。
身为酒馆群架事件的导火索,拿下斗殴第一血的疑似“异能间谍”,阿莱塔坚称自己只是正当防卫,监控完全能证明是对面先扔的瓶子!是对面先开始的诬陷!
然而她的意见不重要。
她说完后坐在冰凉的椅子上,默默围观了审讯者们一连串的互相打断和阴阳怪气,声音里明显压着火气。
显然,最近的舆论影响到的不只是普通群众,公职人员里同样有着只看证据讨厌麻烦的务实型,以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神经敏感型。
很快她就被请出了审讯室,当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警察告知她说先行拘留七天时,她就知道,这场激烈(并不)的互肘之战,是风险控制优先的神经敏感派获得了胜利!
虽然阿莱塔无法共情他们胜利的喜悦,因为接下来就是该她唱《铁窗泪》的场合了。
呜呜拘留室的床板好硬,室友好吵,她这辈子还没有遇到过如此差的住宿条件呢!
当晚,同在一个拘留室的青年团成员在舌战整个宿舍后,还来扒拉她质问说,你到底是不是异能间谍!今天的事都是因你而起的!
阿莱塔回答:如果我是就不会和你一起关在这。你们的当务之急是把跟踪造谣我的那个谁开除,肃清团内风气,重铸爱国荣光!以及让我睡觉,晚安。
拘留室顶部的冷白灯全天无休地工作着,即使用被子挡着眼睛,阿莱塔也没有睡好。
在半梦半醒之间,还能听到室友们时不时又争执起来。
……好像她们都动手了也不需要被关七天啊,为什么呢,哦对了,第一次公投好像就是七天后吧。
即使不能完全证明是间谍,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应该是要直接关到公投结束了。
唉……明明这样程序应该不算正当的,但没有人会来较真,当然也不会有人来保释……
这下自己真背上案底了,以后都不能考公考编的……是在异世界犯的法真是万幸,回家了我还是清白好公民……但是现在回不去了,好像也没什么用啊……好浪费……
此处应有一个……BGM,《铁窗泪》,321起……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失去自由,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去亲人和朋友……呜呜呜不行好悲伤下一曲下一曲……
哐当!
不知过了多久,拘留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阿莱塔迷迷糊糊地想,是要把最吵的几个单独拎出去吗?太好了。
然而警察扫了所有人一眼,皱眉,又扫了一眼,终于发现角落的床板上,那处平平铺着微微凸起的被子。
从头盖到尾,半个人影都没有露出来,乍一看怪唬人的。
“——阿莱塔!阿莱塔人呢?”
“在这……呢……”
被子蠕动起来,拱出一个弧度,少女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从床尾探出头来,还是那张绮丽的脸,脸色却苍白得跟被子难分伯仲。
警察:“……”
她实在没有忍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保释你的人来了,跟我走。”
“诶……?”
迷茫地换回自己的衣服,拿回所有的个人物品,阿莱塔跟着警察穿过封闭的走廊,走向日光明媚的警察局前院办公室。
哇,原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啊。
少女打着哈欠走进办公室,还没有睁眼,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阿莱塔,昨天没有休息好吗?”
那还用说……啊?!
阿莱塔难以置信地挑起眉头,看向窗边笑吟吟的灰发女人。
等等、逐西漠是异能者来这种地方?还能保释身份敏感的慊疑人?还有她旁边那几个神情不美丽的陌生人都是谁啊?
她在担忧与惊喜中纠结了半秒,最终选择从心所欲,三步并两步冲到逐西漠身边,灿烂地笑起来,
“我觉得挺好的,现在都可以给你唱首《铁窗笑》呀!”
*
铁窗外的天空,是多么湛蓝,离开拘留室的空气,是多么清新!
完全没空关心自己能被保释是怎么运作的,离开警局时,阿莱塔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心情飞扬地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
其它的事情等会再考虑,现在她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科行森看着前面那个被放出来后走路都蹦蹦跳跳,出门看到路边小孩玩泡泡水,自己也跑去买玩具的少女,语气古怪地问道:
“你不会要把这个小女孩一起带回去吧?”
逐西漠注视着少女的背影,随口道:“看情况吧。”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她在组织里活得过几天?”
逐西漠眼神微冷,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负责联络的成员与警察交涉完手续,从后面赶上来,向科行森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后者轻轻颔首,看向逐西漠,
“可以了。只要别主动惹事,这个关头他们不至于为难普通旅客。你的诚意呢?”
逐西漠正欲说话,一大群彩色的泡泡忽然飘过眼前。
她望过去,阿莱塔在路边向她招手,手中的泡泡棒轻轻一甩就飞出无数个泡泡。
她不禁莞尔。
“我过去一下。”她说,“正事等会再谈。”
路边的阴凉处,阿莱塔等着逐西漠走近,轻声却快速问道:
“旁边的人是谁呀?你的前同事?怎么没甩开?有没有危险?而且最近这里对异能者很警惕的,你回来没关系吗?”
“说来话长……不过你能保释出来,也是他们出的力呢,所以也不算完全没用。”
逐西漠碰了碰少女的脸颊,很凉,
“脸色不太好看哦,昨天睡得很不舒服吧,饿不饿,先去吃点东西吧。”
阿莱塔点头,
“嗯!很不舒服!而且能在饭点之前出来真是太好了,听说拘留所的饭很不好吃。但是你先不要转移话题,你之前说的……解决了吗?”
在那群人的视线死角,她食指交叉,比出一个十字星的形状,代表信标。
逐西漠也不瞒她,“暂时没有头绪,打算研究的时候听说你被抓起来了,那还是你比较重要。”
“……那怪我喽?”
少女鼓起脸,视线飘来飘去就是不看她,“都说了不要担心我啦,区区几天拘留而已……哼。谢谢你。”
“应该的,不客气~”
“那保释金是多少?人情已经欠了,我不想欠他们钱。会很贵吗?”
阿莱塔抽出自己的银行卡,她本来以为这东西会有点麻烦呢,因为它确实是来自于异能组织「白银女神教」,没有被扣下检查还真有点意外。
不过更意外的是,她这几天好不容易存进卡里的钱眼看又要飞走了,破财消灾很合理,但是好伤心,早知道昨天就躲在房间里睡大觉了。
少女盯着银行卡的眼神既依依不舍又苦大仇深,逐西漠失笑,
“这么担心,就算交了保释金也还剩下很多很多哦。”
“你不懂啦——”
阿莱塔垂头丧气,“只有出账没有进账可是不行的。好啦,告诉我吧,我倒楣作死我认了。”
“是0,完全不需要,惊喜吗?”
“不需要保释金?”
阿莱塔惊讶地抬头,“我背的还是间谍罪这种慊疑,这都能出来,关系好硬啊……”
下一秒她就蹙起眉头,“那他们来找你是为什么?我们要走是不是很难办?”
她的目光越过逐西漠,看向不远处的那些人,外表看起来并不特别,和随处可见的普通群众一样。
为首那个穿着灰蓝色夹克外套的人,忽然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很警惕呢。
阿莱塔对他笑了笑。
对方盯了她几秒,也回了一个笑容。
阿莱塔轻轻拉了拉逐西漠的衣服,让她低头将耳朵凑过来,用气音说道:
“但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和你的前同事好像是干反政府这行的。现在他们和上面有关系,那,要不他们从良,要不……上面是不是完蛋了?”
“……阿莱塔。”
逐西漠轻轻搂住她,靠在耳边继续说话,声音里带着惊讶和笑意,
“有考虑过转行吗?”
“嗯?”
“加入我的前前公司。”
“——什么啊?!我要做守法好公民!”
“蹲过大牢的守法好——唔!”
阿莱塔拧了一下逐西漠的胳膊,没好气地从她怀里钻出来,
“就你话多!我饿了我要吃饭,有什么事等会再讲!”
*
左边,一大桶油炸食品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右边,各色甜品蛋糕松软又甜蜜;怀里抱着一袋子鲜果,再将冰凉的饮料插上吸管来一口,清爽得让人身心舒畅。
但我享受豪华午餐的地点不应该是这里才对。
郊区一个老旧的仓库里,阿莱塔坐在箱子上吃饭,逐西漠在她身旁,周围「破晓运动」的人围坐了一圈。
对面神色各异地打量着两人,其中一个成员看着阿莱塔,忽然开口道:
“她能听吗?听了可就走不出这道门了。”
阿莱塔:……
她刚把苹果举起来,此时有点犹豫,要继续咬呢还是应景地放下去呢?
科行森观察着逐西漠的脸色,貌似谴责地看了一眼下属,微笑道:
“别吓小妹妹啊,吃饭的时候受惊吓容易消化不良。你叫阿莱塔是吗?够不够吃,要不要再买点?”
“够了,谢谢你,让你破费了。”
阿莱塔也露出礼貌的笑脸。
刚才逐西漠说要先去吃饭,这人就不由分说地让下属给她买了一大堆零食,然后催着逐西漠开车来到这个地方。
这里对他们来说很安全吗?为什么?
略微令人不安的氛围里,逐西漠率先打破了沉寂。
“没意义的话就不用重复了。”
她说,将周围的环境尽收眼底,
“首先确认一下,这里是不是能说话的地方。”
“当然。”科行森道,“我们比你更重视这个问题。”
“很好。”逐西漠微笑着点点头,“那我就直说了,我可以回去,但你们在这里的任务我不会参与。”
没等科行森出言质问,她继续道:
“你让人一上来就接个费力不讨好的半成品摊子,这有点不厚道吧。”
科行森面色不变,轻嗤道:“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想回来就听从命令,如果还想挣扎……组织能找到你一次,当然也能找到你第二次。”
“也不一定。万一在那之前,你们就已经倒了呢?”
逐西漠轻笑着摇头,
“毕竟,对于我那位老师而言——
“「破晓运动」已经快成弃子了吧。”
“你——!!”
有成员按捺不住地上前一步,枪已经握在手里,虽然立刻有人将其捂住嘴拉回来,但空气已然变得焦躁起来。
科行森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点,冰冷的目光狠狠地扫向心情动荡的下属们,
“逐西漠,收起你的异能。”
“冤枉,我可没有用异能,是你的队伍修养不到家。”
逐西漠对着组织的成员们友善地笑了笑,
“别误会,我并不是在贬低,毕竟我曾经是,也很快就将回归为我们「破晓运动」一员。”
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点点距离,不闪不避地望着科行森的眼睛,
“我只是需要一点保证。我们现在的能力,我们如今的价值,仍然不可或缺,无可替代。
“你能给我这个信心吗?我的老朋友,科行森指挥官?”
阿莱塔咬着吸管,以崭新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逐西漠。
这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不对,是有的,自己早就见过了。
——当初跟踪自己时这家伙坏心眼的模样不就和现在一模一样吗?!
又想到当时的不开心,阿莱塔盯着逐西漠的眼神从“哇哦”变成了“哼”。
逐西漠察觉到了,回以无辜而困惑的神情。
视线接触被对方主动移开,科行森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逐西漠这人活着是个麻烦但是死了后续更麻烦!忍一时之气是为了将来!
“……看来离开组织后你的情报能力弱了不少。”他冷冷地道,“那位大人布局深远,我们都是计划里的关键变量。你以为「破晓」为什么会在公投之前来蓝珠,又为什么能在这边堵到你?”
终于到重点了啊。
逐西漠心中叹息,面上却微微一怔,垂下眼眸,
“难怪……就算不干涉,亲珐列的特管法也大概率会通过。但你们出现在这里,甚至还对反异能的舆论推波助澜……”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科行森,
“无论成功与否,她都不会亏,但如果事情暴露——”
“你、我。”
她指了指科行森,再点点自己,最后环顾在场的所有人,
“榨干最后的价值后,整个「破晓运动」都会被毫不犹豫的舍弃。
“你真的觉得,她很重视我们吗?这次任务,那边又给了你们什么支持呢?”
科行森望着她,七年过去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辣,不留情面,最擅长动摇人心。
但就算说的是实话又如何?今天来的人,哪一个不是对如今的情况心知肚明。
成则得生,再次换取珐列那边资源的倾斜;如果失败……牺牲也好逃亡也罢,总比现在苟延残喘要好!
都是在生死边缘游走惯了的赌徒,比起倾家荡产的可能,他只关心怎么抓紧现在最大的砝码!
逐西漠必须回来,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那就让你看看好了。”
科行森平静地道,吩咐下属,
“把仪器拿过来。”
一个宛如小型机械天文钟一般精美的仪器被放在两人之间,无论如何摆放,表盘上最长的指针始终指向逐西漠。
看见这东西的瞬间,逐西漠的呼吸停滞了一息,
“你们就是靠这个定位我的……”
“这是最新研发出来的异能追踪器,唯二的试验品之一。”
科行森道,
“这个仪器,来找你的建议,还有启动仪器的媒介——你的异能量来源,都是那位大人给我们的。”
他近乎嘲讽地对逐西漠笑了笑,
“所以你明白了吗?你现在的处境,和你刚才说的没有两样。
“——无论你走到哪里,都永远逃不出她的控制。”
“回来吧,逐西漠。”
科行森站起来,向逐西漠伸出手,第一次不带任何负面情绪,纯粹地,期待而平和地邀请道,
“「破晓运动」需要你,我们一直都是命运与共的同伴。”
“…………………………”
此时的窒息感明明很陌生,又感觉好像很熟悉。
逐西漠的脑海中,科行森的声音仿佛渐渐变得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另一个温柔而熟悉的、永远带着不紧不慢的优雅,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她控制不住地想,永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甚至连自己的异能量都被抽出备份,难道是一开始就想到自己会背叛?
现在「破晓运动」找上自己,以还有接下来的一切发展,也在她的把握之中吗?
她会希望我怎么做?拒绝还是接受?不管是哪个她都有办法从中获利,计划从来都不会空手而归……
若是破晓的舆论战成功,开讴萨政府是反异能派系上位,那政府与恐怖组织勾结的铁证握在永夕手里,日后只会变成傀儡政权;
若是不成功,开讴萨跟随珐列的风向对异能者放宽政策,她也没有半点损失;
即使是最差的情况,双方交易暴露,只要打着反异能的旗号杀害平民,仍然能反向推动公投。
其实自己在其中的选择根本没有意义,充其量只是,为第一种理想情况添加的薪柴而已。
自己和稍有不慎就会被消耗掉的「破晓运动」,还确实是别无二致。
逐西漠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很早就明白这些了,但每次想起来果然还是觉得——非常不爽啊。
她抬起头,科行森再次往前伸了伸手,而周围的组织成员们都安静地注视着她,目光压抑而热切。
“……”
她沉默了一瞬,微微启唇——
“我反对——!”
伴随着咚地一声,有人从箱子上跳了下来。
少女大步跨到逐西漠身前,在这个包围圈里高高举起右手,
“我!反对!”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科行森第一个回神,不耐烦地轻啧出声,
“小女孩一边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阿莱塔坚定且大声地反驳道:
“不行!逐西漠是我的旅伴,首先应该履行陪我的义务!反正你们没她都撑了好几年了,这么有实力,就不能多撑会儿?等结束了再来不可以吗?”
真是的,怎么她低头一会儿的功夫,旅伴就要被别人骗走了!逐西漠,你意志不坚定啊!
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谴责自己的旅伴,而后者迷茫地回望着她,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聪明样。
唉,这个自驾游小队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自己啊!
阿莱塔回过头,以寸步不让的气势与科行森对视。
对不起了,虽然谢谢你刚才请客,但是现在是底线问题不能动摇!
科行森:“……”
他也搞不懂逐西漠和这个小女孩是什么关系,不能动粗,只能选择把这捣乱的孩子扒拉开。
然而,在他动手之前,阿莱塔的被轻轻拽了一下衣服,跌坐在身后的箱子上。
一只手环住少女的肩膀,将她往侧面一搂,亲昵地抱在怀里。
逐西漠把脸颊贴在阿莱塔的脑袋上,展开明媚的笑颜,
“——她说的没错哦,就是这样,我首先要履行旅伴的义务,所以你们就多撑一会儿吧!”
*
警察局。
一个警员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
“喂——昨天那个被抓起来的异能间谍哪去了?”
“谁?你说那个特别好看的小姑娘?人家是无辜的,今天早上就被保释了。”
同事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今天来保释她的那群人后台硬得很,明明说了现在保释不合规定,竟然还能有法子让上面的人专门通知。
一想到自己遵规守纪,结果反被上头骂了一顿说“现在抓无辜平民真是搞不清情况,舆论还管不管了?只会添乱!”,她就感觉十分烦躁。
而刚刚跑进办公室的警员猛地一拍桌子!
“被保释了?!”
她震惊地喊道,
“昨天我老早就下班了,现在一查才发现,她那张银行卡问题大了去了!上面的标志不只是代表白银女神教辖区,而且是直属!直属懂吗!要么她自己就是教内高层,要么给她那张卡的人是教内高层!在我们公投的时候来蓝珠,她有很重大的间谍慊疑!”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是上头专门拨了通讯过来要释放的!如果她是间谍那来保释她的那些人、还有上头的——”
“我**!如果她是间谍那把人放跑的锅不会要扣在我们身上吧?”
“你现在才发现,昨天干嘛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都闭嘴!”
闻讯赶来的前辈大吼一声,“吵吵嚷嚷什么!我们是警察!放跑了间谍还在这互相推诿,真不像样!”
她瞪了一眼因为现在才发现工作失误的警员,
“你现在立刻上报,申请增派人手,再和我们汇合,其余人,跟我去追!”
调取监控,沿路询问目击者,警车一路闪灯长鸣,风驰电掣地奔向郊外!
眼看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带队的组长眉头却越皱越紧。
前面那片区域名义上还是公共的,说是重新改造而安排居民搬迁,但熟悉内情的人都清楚,那边早已被上面的某些大人物划归为自用地了。
那几位大人物中,有一部分可是最激进的反异能派系。
如果间谍选择的逃亡方向是这边,那今天的事,也许无法轻松解决了……
她留了个心眼,临时改变了一下抓捕行动的人员配置。
警方的车队冲进了那片废弃的居民区,由于监控缺失,只能先封锁区域,再仔细侦察。
然而,警方的侦察尚未开始,不远处就响起了枪声。
砰——
科行森伸出的手还在半空,此时下意识开启异能,可逐西漠瞄准的不是他。
闪神间,摆在地上的异能探测器应声而碎,子弹顶着指针,在人群中的空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逐西漠你——”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
虽然科行森第一时间用异能将子弹狠狠压进地面,但多年的战斗经验,让「破晓运动」成员听到声音的第一反应就是躲避找掩体。
而逐西漠将枪口对准科行森比划两下,微微一笑。
曾经被影响到异能差点失控的记忆瞬间反刍,科行森的动作下意识一僵。
这刹那间的空挡,逐西漠一把捞起阿莱塔,夺路而出!
“哇啊——”
阿莱塔兜里的零食一下子被甩出老远,人也被颠得晕乎乎的。
直到逐西漠冲进车中,启动,一脚踩下油门,车辆如猎豹般瞬间蹿出。
而阿莱塔的额头被惯性推得撞在逐西漠肩膀上,痛得嗷呜一声,这才说道:
“你、你把追踪器打坏了?还故意挑衅?干嘛要故意惹他们生气啊!就没有更和平的解决方式吗?又要慌慌张张地跑路,一点都不优雅!”
逐西漠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扬眉笑道:
“——当然是因为看他们不爽喽!”
车轮高速旋转带起滚滚烟尘,将后面匆匆忙忙的追兵罩了满头。
阿莱塔正从逐西漠这边爬回到副驾驶座上,闻言嗯了一声,很是赞同地道:
“好吧,这样确实没办法——那要再给他们捣点乱吗?”
逐西漠一怔,随即畅快地大笑出声,“不愧是阿莱塔,真是坏得可爱啊!”
车跟着车,人追着人。
两边队伍在居民区周边的路上无遮无挡地相见。
逐西漠与科行森俱是一惊,谁叫的警察?!
警方也很惊讶,但路口封锁尚未完成,而对方不仅持有枪支,还可能具有效果不明的异能,此时最好是拖延时间,稳定情况,等待支援。
警员用扩音器高声喊话道:
“所有车辆停止追逐!”
“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了!”
“立刻减速,靠边停车!”
车内,阿莱塔无奈地抿唇,
“警察可能是冲着我来的……虽然我真不是间谍。”
她隐隐感觉可能是银行卡的问题,即使最终肯定能查明清白,但她都已经被违规保释了,现在很难解释。
逐西漠却接话道:“但好在后面有真间谍跟上了,不是吗?”
两人对视一眼,逐西漠眨眨眼睛,阿莱塔笑了起来,
“嗯!那就没办法了,本来就该是这两边对上的呀!”
前方的警察与后方的追踪者,眼看着一个扩音喇叭从中间的越野车里探了出来。
喇叭的音质很好,少女清澈的声音在空旷的四周扩散开:
“你们警察是来找间谍吗?虽然我不是,但后面的车里坐着国际恐怖组织「破晓运动」,他们在公投前夕潜入蓝珠,图谋不轨!有录音为证!”
喇叭里播放出一段音频:
“……你以为「破晓」为什么会在公投之前来蓝珠……”
而后,另一个女声笑着继续道:
“致开讴萨政府的部分领导,你们知道「破晓运动」这个合作对象,背后的支持者来自珐列吗?”
警察队伍哗然一片。
行动组长恨不得捂上自己和所有队员的耳朵,但一切行动都实时同步到总局,此时另一头关注抓捕行动的领导们,只会比在场的众人更加“惊喜”吧。
通讯一个接一个地接入私人终端,警方焦头烂额,而对手更是几乎崩溃!
“逐!西!漠!”
科行森一拳砸在椅背上,座椅绽开清晰的裂痕。
他还没喘匀这口气,司机的声音却骤然紧张起来,
“她过来——砰!!!!”
话语被巨大的撞击声吞没。
是逐西漠那辆越野车猛地掉头,加足马力一头撞了上来!
异国他乡,用来跟踪的车辆势必不能显眼,质量一般;而对手那辆车,却是军火贩子友情赞助的顶级版。
两厢碰撞,后者轻微凹陷掉漆,前者直接翻转,差点飞出主路!
然而,车辆失衡飞入半空的瞬间,却不可思议地保持了几秒的悬浮,而后如羽毛般轻飘飘地回落到地面上。
无所谓三辆车内爆发出的各式脏话辱骂,扩音喇叭里再次响起逐西漠的声音,
“对方是异能者的证据如画面所示,可不要装作看不见哦。”
行动组长苦笑了一下,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功夫,通讯里的指令已经从不惜一切代价捂死消息,变成了不惜一切代价抓住「破晓运动」,条件差异只在于死活不论/必须抓活的!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反而成了风暴中的边缘人物。
“乱中求变,变中求生。”
阿莱塔神情深沉地感慨道,可再下一秒就眼睛一弯,快乐地大笑起来,
“——现在完全乱套啦,我们快跑!”
「破晓运动」执著地追着她们,而警方尾随在最后,公路上拉起一条长长的车队,像是在荒漠里跋涉的骆驼。
但是这样也太单调啦。
阿莱塔装填好泡泡枪,再按下车窗玻璃,最后将枪口探出窗外,扣下扳机:
卟噜噜噜噜噜噜——
一群接着一群,无数色彩缤纷的泡泡喷涌而出,又被疾风吹散,飞向高空,飞向身后。
天色湛蓝高远,白云舒展摇曳。
那些透明轻薄的水膜映着明媚日光,流转出满溢的虹色光彩,在风里上下翻飞扑闪,将世界装点如幻梦。
随后,这场泡泡雨劈头盖脸地扑到后车的挡风玻璃上,激起大片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阿莱塔哈哈大笑!
逐西漠偏头看她,嘴角轻快地上扬,
“还笑呀,被追上可怎么办呢~”
“车里不是有枪嘛!”
阿莱塔说,她轻轻戳破了刚刚用泡泡棒吹出来的超级大泡泡,朝着逐西漠粲然一笑,
“你先打死我再跑,跑不了——就和我殉情吧!”
……
……
零海市,异能者协会总部,烛心塔。
离歌快步走在安静的过道中。
最近珐列动作频繁,而异能者协会既要内部清理,也必须及时应对动荡的局势,近日开会的次数相当频繁。
但异能者协会的基石——四大学院中,多洛斯的院长自身情况不妙,太墟学院在对外时不适合直接下场。
如今只有艾卡狄亚的洛水飞鸿院长,和暂代院长之务的布里吉特副院长离歌,能有心力和权柄处理利益纠葛错综复杂的协会事务。
二十分钟前,离歌与洛水飞鸿经过拉扯,终于统一了协会的对外方针,十分钟后,将在协会正式会议上进行敲定。
途中迎面遇上烛心塔的工作人员,在见到她之前还在说笑,下一秒就瞬间噤声,默默地走到旁边让道,即使路很宽。
她记起很久以前,自己的老师,布里吉特的院长普拉菲忒,曾经对年少的自己说,在开会的时候不可以一味地冷着脸,杀气腾腾的,这样看起来不像是谈判更像是恐吓。
从那之后她学会了克制,将在处刑任务里沾染的血腥收敛干净。
但现在她没有这个余裕了,昨天才带着秘银专员手段强硬地镇压完部分蠢蠢欲动的墙头草,肃杀的气息挥之不去,当然,作为威慑的一环,也没有必要收起。
有火花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她想起某个早已离开的少女。
……如果当初见面时,她看到的是现在的自己,还会大着胆子主动搭话吗?
但这个念头一闪即没,协会风雨飘摇的局势容不下软弱的空间。
她走进自己的休息室,有点疲倦地靠进办公椅中,稍作休息。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她的学生,同时也是秘银专员的西岩理青霞匆匆忙忙地走进来,神情严肃地递上一份绝密文件,
“老师,有紧急情报。”
离歌接过,拆封,一目十行地浏览完,神情凛然。
蓝珠发生异能冲突案件……「破晓运动」潜入蓝珠,意图干涉《特管法》公投……开讴萨政府部分高层与「破晓运动」存在利益输送……开讴萨舆情失控……「破晓运动」背后支持者疑似珐列!
珐列借着异能恐怖组织干涉舆论,操控别国内政,而异能者协会是明面上的异能者群体唯一官方组织,就算和珐列关系再恶劣,这把火也必然会烧到身上。
……接下来的会议上又多了这个紧急议题。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文件里附带的照片,目光却骤然定格在其中一张上。
照片远远地拍摄到三方车辆追逐的画面,警方在最后,中间三辆普通汽车就是情报里的「破晓运动」。
而最前面的那辆越野车……
正从副驾的车窗处飞出来很多肥皂泡。
离歌蓦地想起来,逐西漠在被梅涅可收容进多洛斯学院之前,正是「破晓运动」的成员。
如果司机是她,那她身边的人,那个在旁边吹泡泡的人——
“「破晓运动」追的人是谁?怎么暴露的?”
她问道,胸口微微发紧。
西岩理青霞摇摇头,
“情报不足,无法确定。但似乎是因为内讧,对方在警察面前直接揭露了「破晓运动」的身份。目前开讴萨政府已经封锁消息,正在严格排查可疑人员,暂时没法获取更详细的信息。”
“人有没有抓到?”
“没有。「破晓运动」与警方发生直接冲突后弃车而逃,另一方直接离开了蓝珠。政府集中警力围堵「破晓运动」,但在其它事务上貌似没有达成一致,互相掣肘,对另一方并未多加干涉。”
“………………”
长久的沉默,让西岩理青霞略微困惑地唤了一声“老师?”。
离歌回神,眼眸反复压下又抬起。
“……青霞。”
最终,她轻轻抚过桌上的照片,将其收拢进文件袋里,
“帮我起草一份提案,等会开会要用。对于珐列借异能恐怖组织干涉开讴萨公投一事,协会应派遣人员赴开讴萨启动联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