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屠城那日到来,她依旧很心疼。
但她从清晨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深夜,却没有人来屠城。
从这一刻起,她知道,归舟也重生了。
秋上尘很庆幸,却也很难过。
庆幸的是,她可以一直拥有母亲了,但这也意味着,两人此生,或许再难有交集。
第二日,父亲如期将她送入魔宫训练。
秋上尘不愿再承受前世的训练之苦,那种每日都要见上无数生死离别,每日都要杀人的生活,她不想再过第二遍。
刀尖舔血的生活太痛苦了。
这辈子她不想再看见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
得知她想法后的封浊,给了她此生都忘不了的惩罚,让她亲眼看着父亲在她面前消散,又将她母亲囚禁,作为要挟。
彼时秋上尘的妖力还不足以与之抗衡,只能吞下毒药,为他卖命。
这一过,便是十年。
熬不住的时候,那些与他的过往,竟成了她最怀念的记忆。
线报传来辰秋落迁至域外的消息,让她更加确信了归舟也重生了这件事。
但她不敢去找他,怕给他惹来杀身之祸。
她本以为会一直这样相安无事下去,直到一天深夜。
秋上尘看见封浊集结了所有的魔宫弟子,并将一柄墨色长剑交予她,随后带人直奔域外。
那一刻,她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站在辰秋落外,久久没有进去。
听着里面传来的阵阵厮杀声,却被一道琴音压下。
那琴音响起时,她便知道是他。
眼前又浮现出了归舟十指染血,却仍在抚琴的场景。
琴音逐渐弱下去,她心中一阵绞痛,随后提剑迈入山门。
远远的,秋上尘看见归舟跌坐在地上,他面前躺着两具尸身。
是归初和归夜。
她的眼睛又看向了归舟身后,那里也有一人,浑身是血。
是归染。
一瞬间的恍神,手中的黑剑便不听她的指挥,直直朝着归舟刺去。
任她如何召唤,就是不肯停下。
她眼睁睁看着那柄长剑穿过归舟的胸膛,回到了封浊手中。
秋上尘在归舟仰倒前的那一刻接住了他。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触碰到他,可他的体温却在一点点流失,泪水不由自主的便滴在他脸上。
她知道他想说话,可他一张口,汹涌而出的鲜血,便染红了他的白衣。
秋上尘不停的给他灌输灵力,想要护住他的心脉,也想留住她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纯真。
“王上,这人生得俊俏,可否让我带回去?”秋上尘将泪水擦去,笑着说。
封浊见她喜欢,便由着她去了。
此番他也受伤不浅,回到魔宫,便去闭关。
那段时间里,归舟的情况没有好转,而那柄墨色长剑,前世她也从未见过。
许是前世封浊还没来及给,她便杀死了他。
后来,她才知道那柄墨色长剑,是魔界专门用来收集怨念的工具。
秋上尘翻遍了医书,才找到救治之法,只是缺了一味药材,无奈之下她只能找替代品。
待归舟情况稳定下来后,她才发现,那剑气积压在他体内,不断化解他的修为。
而她正巧缺失的,便是这最珍贵的一味药。
但现下无人可以诉说,她便去了关着母亲的那间房,想与她说说话。
秋上尘站在门外,听着门内并无一点声息。
她当即慌了神,破开门时,却只看见了一堆白骨。
原来,她的母亲早在十年前父亲死的那一天,便随他而去了。
这十年,都是假的。
她本想着,如果母亲能好好活着,她便可以不杀封浊,为他做一辈子奴役又有何妨?
可如今,她咽不下这口气,提着剑便闯入了封浊闭关之处。
一个时辰后,她走出了那间密室。
手中拿着一柄断了的长剑,还在不断滴血。
一个半月后,归舟醒了。
可醒来,见到她的那一瞬,他便崩溃了。
歇斯底里的嚎叫和痛苦的呜咽,在魔宫里久久回荡,挥散不去。
她每天去见归舟时,他就那样坐在一个地方很久,一动也不动。
看向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空洞,只透露出绝望。
“你能放我走吗?”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听见归舟的声音,她很怀念,也很贪恋。
可她却什么都没说,独自一人出去了。
往后的每一日,对两人来说都是煎熬,归舟的身体日渐衰弱下去,她的精神也即将崩溃。
放过自己吧,也放过他。
于是秋上尘撤去了所有守卫,看着归舟走出屋子,来到大殿,从高处一跃而下。
她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麻木,但在看见他坠落时,还是止不住的心悸。
那最后的纯真,终究是留不住。
划破颈间的那一刻,她感受不到疼痛,只有解脱了的快意。
她笑着牵住了那人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