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归舟那副表情,她不敢再坚信这人没有失忆,她真的有些怕了。
她从未想到有一天,她会害怕那个她最想杀死的人,忘记她。
除了定期给偏殿那人送饭之外,她几乎整日泡在那里,整整一年时间,她翻阅了无数古籍。
不单是想知道那人失忆的原因,她像是怕见到他,她怕见到他,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人界一年,天界只过了一日。
归舟却觉得这段时间,格外漫长。
他被一人关在那间偏殿里,倒不是因为偏殿环境差,恰恰相反,这间偏殿的环境很好。
只不过,就是太安静了,有些寂寞。
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觉得寂寞,他明明是喜静的。
每日固定的时间,秋上尘会给他送点吃的,与那时候在魔宫的生活没什么两样,不过就是环境好了很多罢了。
归舟已经许久没体会过自由这种感觉,那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不敢想,此生竟能有幸来到仙界,却连仙界的全貌都未曾见过。
或许,这就是命。
按照凡界时间来算,今日是他被囚在这里的第五个月。
他收获了一件礼物——一只长得很可爱的仙兽。
小小一只,浑身毛茸茸的,还是白色的。
仙界的一切,他了解的并不多,叫不上来名字,所以,他给这小东西起了个名字:绒绒。
这是归舟第一次养宠物,说实话,他有点不会。
但幸好这小东西聪明,从不需要他操心,只要每天给它喂点东西吃,再摸摸它,它就会很乖的趴在自己腿上,一个劲的蹭他。
就这样,归舟的生活终于不那么无聊了,他也有了个“玩伴”。
绒绒很聪明,每次秋上尘来送吃的时,它就会藏起来,等人走了,再跑出来,扑进归舟的怀里。
直到半年后的一次意外,绒绒的存在,才被秋上尘知道。
秋上尘用了一年时间,将琅嬛福地的所有藏书全部阅尽,终于知道了缘由。
那灵池中灵气丰富,仙气也浓郁,最适宜温养元神,但以千年为单位,每千年,可温养一个。
可这是仙族的记载,秋上尘不知人族的元神究竟要温养多久。
她猜测,因为那池中本就有令渝的元神,令渝的元神更加强大,吸收的养分会更多,而此时千年之期已至,归舟的元神便出了些问题。
元神出了问题事可不小,轻则修为受损,重则神智失常。
不过看归舟的表现,他的神智并没有问题,只是记忆出了差错。
丢失记忆,那就好办许多,多去些曾经去过的地方,说不定就能想起来。
但她犹豫了。
她先前在魔宫囚禁归舟三月有余,而后他为救她,又被折磨了五日,现在她……
秋上尘不知道这段痛苦的记忆归舟是否愿意想起来,她怕恢复记忆后,会失去他。
矛盾心促使之下,她打算去看看那人。
却在走到偏殿门口时,听见了归舟的声音,那声音很温柔。
这时,她才发觉,近几个月来,归舟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然而进去之后,却并未发生什么异常。
她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她去,归舟的反应都会很大,她为此很气恼。
推门进去后,那人安静的坐在床上,还是先前那般冷淡的态度,但她看见这人身上的衣服有褶皱。
这褶皱的样子,就像是他刚被……!
秋上尘压制住怒火,在放出神识的同时还释放了威压,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染指她的人。
归舟被她压制的连说话都困难,就更不可能去保护绒绒了。
他急切的看着不远处的屏风后面,不断摇头示意。
这样明显的动作自然被秋上尘看在眼里,她凝聚法力,缓缓朝着屏风走去。
还未走到,就听见身后的归舟从床上跌下来,正往这边艰难的挪动。
秋上尘心里生气,一闪身便来到了屏风后面。
接着,她看到了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秋上尘顿时愣在原地,这就是那个“染指”了她的人的罪魁祸首吗?
此时,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在她脚边上蹭啊蹭,蹭的她心里痒痒。
不知不觉中,她撤去了威压。
身后响起了归舟紧张的声音:“姑娘,你,你能别伤害绒绒吗?”
秋上尘蹲下,将那东西抱起来,转身看着他。
只见那人正跪在地上,眼中的急切,令人嫉妒!
她冷笑道:“绒绒?”
“这就是你给它起的名字吗?”
归舟又点头又摇头:“姑娘,我不知你我之前有何过节,但这是仙兽,与你我恩怨无关……”
“好啊”秋上尘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竟有些享受。
“既然无关,那就更不能留着了。”说着,就要带走那仙兽。
归舟起身拽住她的胳膊说:“别,它没做错什么,你,你想罚就……”
“罚你吗?”秋上尘带笑看他。
归舟瞬间明白了秋上尘的用意。
她是故意的!
“你…你是故意的!”归舟气道。
秋上尘施法将那仙兽传送到了别处,凑到归舟耳边说:“上当了吧。”
我的师尊。
秋上尘动作快的他几乎看不清,手臂便被她反扣住,利落的压在桌案上。
他只觉身上一凉,上衣被暴力的扯开,他刚一动,就被更用力的按下去。
“等……等…啊!”归舟伏在桌案上,上身赤裸,露出雪白的肌肤和劲瘦的腰身。
身后那人方才只是在他腰上掐了一下,便看见那一截窄腰在微微的颤抖着,就像方才那小东西蹭她一样,让人看了心里发痒。
她拿起旁边花瓶里的一束花,花束从他的后颈划到腰际,那人咬着唇,全身都在发抖。
见状,她愈发肆意,花茎作笔,在他背上游走,直划得手下那副身躯软在桌案上,只剩细微的喘息。
归舟耳边拂过一阵温热的气息:“难受吗?”
这气息熏得他耳根发热,几乎要失去神智。
“看来,记忆虽没了,但这身体倒还是像从前那般诚实。”
秋上尘细碎的吻落在他肩头、腰际……
她终于松开了那被反剪的手,腕上是用力过后勒出的红痕,将人翻过来,掀起衣衫下摆,那双白皙的长腿露出来,在桌案边无意识地晃着,连着她的心也跟着一并晃起来。
“别…上……”
秋上尘听到这人在无意识的说些什么,她停下手中的动作,附耳去听。
“别……上…上尘”
听清那个字后,秋上尘僵在了那,耳朵离归舟的唇不过咫尺。
她的心跳的很快,他在念自己的名字!
她低头,吻上去,将那未说出口的话尽数碾碎、吞噬。
……
次日清晨,归舟浑身酸痛的醒来,身侧并没有人。
他吃力的扶着床头站起,缓缓向门口走去,竟将门推开了。
秋上尘还他自由了?
归舟从门口向外望去,眼中满是仙界风光。
但他无暇欣赏,他只想快些离开这,他失去自由的时间太久了。
秋上尘站在不远处默默地注视着他,见他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她下意识向前走出两步,又顿住了。
心猛的揪起来,她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或许,不该还他自由。
秋上尘默念法咒,她在琅嬛福地也看到了仙族的下界之法,她想知道归舟究竟会去何处。
那缕存在归舟识海中的妖力,在归舟献祭时便一同消散了,连带着她的执念,也一并留在了那日。
此时若是不跟上,日后再难相见。
归舟本就不是仙界之人,并无结界阻拦,很快便回到了凡界。
脚触地的那一刻,伤痛让他浑身一颤,但重获自由的喜悦让他暂时忘却了疼痛。
可眼前熟悉的景色,又让他那份喜悦荡然无存。
是辰秋落。
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也是一个欺骗他、伤害他的地方。
良久,他走了进去。
眼前的一切破败景象,都留藏着他最珍贵和痛苦的回忆。
他一步步迈上台阶,脚下的每一级石阶,都重叠着儿时上山时的脚印。
荷花的芳香随风袭来,他轻轻叹息。
原来距那日,已过了一载有余。
是夏日的满池荷花,也是唯一没有葬身在那场火海的“幸存者”,亦是他对辰秋落唯一的念想。
他没有去曾经那些师兄弟们的院子,而是径自走向一旁那间简陋的屋子。
时隔两年,归舟再次站在了祠堂的九级玉阶之上,那些灵牌已布满灰尘,阵法在那年灭派时便被毁去,只余下几个普通的雕像。
归舟虔诚的对着落灰的灵牌行礼三次,然后施法将这里的一切,都葬于火海。
他矗立在祠堂外,平静的看着大火吞没房屋,燃尽他的记忆。
身后轻微的响动,惊动了他。
回首,他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那人眼眶湿润,却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
“我说过,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