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失忆了?
不。
相反,他记得清清楚楚,甚至是每一个细节,都不曾忘却。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这副身体重新凝聚之后,先前的毒都散了,但不知为何,他的修为却仍是卡在结丹中期。
他现在能看见、能听见,也恢复了味觉,可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在看见秋上尘那张脸时,他动了恻隐之心,他不忍骗她。
但他们之间,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圆满。
归舟已是死过一次的人,辰秋落的那些弟子在域外过得不比原来差,即便没有他,也可以过得很好。
那他便放心了。
归舟走上前,对着秋上尘作揖:“这位姑娘,请问这是何处?你们又是何人?”
他见秋上尘的脸色变了,那脸色他只在那次被她……时见到过。
归舟顿时涌上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没有做出其他反应,而是继续问:“这位姑娘,是在下脸上是有……唔!”
秋上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向自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粗暴的吻上去。
归舟被她的举动惊住,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很快他挣开她,羞愤道:“姑娘,请自重。”
秋上尘深吸了口气,笑着说:“没想起来是吧,那就让你想起来为止!”
说罢,她施法将人捆了个结实,任凭归舟如何挣扎,都不再理他,直接将人带去了偏殿。
不远处,令渝惊讶的看着两人的背影,奇道:“云,这两人,是有什么过节吗?”
随云点点头说:“渝姐,此事过于复杂,待我等会细细说来。”
“慢着”令渝看着他道:“还是,先说说你的事吧。”
“你这一身元婴修为,哪来的?”
随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小声说:“我,我没做坏事……”
“那些人当时都死了的。”
令渝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说,你出来后,都做了什么!”
随云低下头,与先前那副高傲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若是秋上尘还在场的话,他一定会收获诸多白眼。
“妖王那日派人屠了辰秋落,死了的那些弟子,修为留着也是浪费。我既然不能用仙脉修习法术,但却可以用仙脉抽取那些人的修为,仙脉的好处便在这里了。”随云的声音越来越小。
令渝的脸色一寸一寸的暗了下去,随云见状委屈道:“渝姐,我…我知道错了,可不可以别把我丢下……”
令渝见他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千年的记忆全部涌现。
是啊,她已抛下了他千年。
这千年,他在南境那方寸之地,该多难熬啊。
是她愧对他。
自以为是为了他好,用那上古结界、四大凶兽作为保护,不让任何人接近他,却忽略了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需要有人的陪伴。
令渝笑着摸了摸随云的头说:“罚,得罚。”
“但是,我与你一起罚。”
随云闻言急道:“这,这怎么行!是我的错,渝姐,你还是罚我吧!”
令渝望向南境的方向说:“当年,是我错了,不该那样对你。”
“我,从未有一刻想要杀你。”
在随云不敢相信的眼神中,她继续说:“云,那‘天鼎’的开启,是有代价的。我本想耗尽自己的命数,这样便可以不用伤你,谁知你……竟误打误撞,击碎了那鼎。”
困惑随云千年的事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他的渝姐,从未想过要杀他,也从未认为他是那穷凶极恶之人。
“我愿自囚南境那处小院百年,云,你可愿意?”
随云点点头:“渝姐,我在哪都可以,我只是不想,再独自一人熬过千年孤寂了。”
……
南境。
两人一起赶往南境仙府,却遥遥的看见南境上空黑压压的一群人。
令渝奇道:“南境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随云这才想起,这又是他惹下的祸事。
见到随云的那副表情,令渝当即知道了缘由,她无奈道:“百年期限,终究是短了,我还得给你擦屁股。”
话音刚落,令渝闪身便到了那群人上空。
随云望向她,只见她周身金光流转,衣袂翻飞,恍若九天玄女踏云而降。
“诸位,仙尊有令,此后……”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五毒门的那位新任掌门打断了:“仙尊?仙尊早在千年前就陨落了,你在这唬谁呢?”
那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她一掌按到地上,她冷冷开口:“本尊话未说完,尔等岂敢放肆!”
此话一出,五毒门的人霎时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归寂与梅韵荼此前曾在那幻境中见过她,还被她伤过,自然知晓她说的是真的。
归寂看了她半晌才道:“那,敢问仙尊,我师门血仇,他们如何偿还?”
令渝笑道:“这好办,五毒门这些年来干的事也不少,你也昭告天下,将他当众绳之以法便是。”
随云忙说:“渝姐,不可。”
“玄灵?”归寂见来人是他。
随云尴尬道:“本君乃是魔族尊主,随云。”
归寂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说:“好,我可以不再追究此事,但还请仙尊还我们一个公道。”
令渝手上使力,将那人压的七窍流血,几乎魂飞魄散。
五毒门人纷纷拔剑指向她说:“难道仙尊就可以滥杀无辜吗?”
“滥杀无辜?”令渝笑了:“他可不无辜。”
“这些年,他在人界、妖界所做之事,我都有所耳闻,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说罢,她又施法,抬手间,天地变色,一道金光自九天垂落,霞光万道,笼罩了千里之外的辰秋落新址。
“辰秋落这些年做的事,也不光明,但念在先掌门有悔过之举,并已伏法,不予追究。此事,到此为止。”
五毒门的人见状,拎起半死不活的掌门,转身便逃。
随云走到归寂身旁说:“方才那道福泽,可让全派上下所有弟子修为提升至元婴,你那心上人的修为也可突破至化神。”
归寂低着头,却笑了。
“这样,我师兄就能活过来吗?”
随云闻言也笑了,他道:“你师兄,没死,本君亲眼所见。”
归寂闻言,瞬间抬头,动作几近失控,用力抓住随云的手问:“真的吗?”
随云点头:“抱歉,先前那般对你师姐,是本君之过。放心,本君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归寂示意其余弟子先行返回,梅韵荼行揖说:“我知此事或扰仙尊清修,但也非说不可。不知仙尊可有续脉之法?”
“那人在何处?需看过伤势才能确定。”令渝的语气颇为无奈。
归寂脸上这才有了些笑容,他说:“仙尊,请随我来。”
辰秋落的名声本就不如他师兄师姐的命重要,师兄师姐活着,便足够了。
……
几日前,魔宫。
“什么!”归染刚醒来,便听此噩耗。
心口剧烈起伏,她面色发白,那旧伤又开始折磨她了。
好不容易平息疼痛,她一脸不可置信的问他:“归舟,死了?”
归染喷出一口血后,便昏迷到了今日,这几日的情况也在一直恶化。
令渝赶到时,归染的伤势寻常人已然压制不住。
令渝赶忙施法,却惊奇的发现,这姑娘的心脉有续接的痕迹,但是很可惜,失败了。
不过有这道痕迹在,她救人就会轻松些。
她看向随云,用眼神问他:这人是你救的吗?
随云轻微点点头,随后便听见令渝对他用了密音入耳。
“那你总算干了件好事。”
两个时辰后,令渝从那间暗室里出来,对归寂道:“她没事了,醒来后记得告诉她,归舟还活着。”
归寂作揖:“多谢仙尊,仙尊日后若有需要,辰秋落必全力以赴。”
令渝摆摆手:“不过是收拾烂摊子罢了,自作自受。”
“那些魔宫弟子,近日可还好?”
归寂摇摇头说:“司掌门已经弹了几日琵琶,就快控制不住了。凤公子几个时辰前回来后,也没往这边来。”
随云给令渝使眼色,让她赶紧去看看,并且小心翼翼的表示这是自己惹下的最后一个烂摊子。
令渝便又将魔宫弟子给摆平了,还安葬了归初的尸身。
于是这一日,仙尊令渝的名号再次重现世间。
魔尊随云还活着的消息,也随之传了出去,人妖两族顿时安生了不少。
令渝一日之内接连摆平了四起“纠纷”,再次赶往南境的路上,她转头看向了旁边这个罪魁祸首。
她决定,今晚要好好惩罚一下他,千年未曾开荤,今日开荤,自然要吃好点。
当晚的随云,欲哭无泪,几乎要溺死在那浓浓的爱意里。
……
仙界。
“你…你放开我!”归舟不住的挣扎着。
秋上尘将他粗暴的扔在地上,后背正砸在地面凸起的花纹上,疼得归舟眼前一黑。
“姑娘,在下不知何处得罪了你,你这……唔!”
他的话又未说完,再次被堵住了唇。
这次他被束缚着挣不开,只能不住地后躲。不成想,他往后躲,秋上尘就往前倾,直至将他压在身下。
好不容易,秋上尘放过了他,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眼中还闪着薄光。
见状,一旁的秋上尘饶有兴趣的问:“怎么样,想起来了吗?”
归舟气得不想理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秋上尘也不再管他,将人锁在里面,自己则去了琅嬛福地。
仙界古籍上一定有记载,她想知道,用灵池温养元神,究竟会出什么差错,为何那令渝便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