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秋上尘倚在一根柱子上,静静地听他讲完了二人的凡界之事。
她没想到这两人在凡界的经历居然会是这样,听别人的故事,倒还蛮有趣的。
随云转身拂袖,眼睛却看向了与白玉京相反的方向。
“那边,是魔族,与仙族只隔了一道冥河。”
秋上尘顺着随云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天际,漆黑一片、雷光四射。
随云叹了口气说:“仙族靠天地灵气孕育而生,而魔族恰恰相反,是由天地怨气聚集而成。这就造成了仙族生存环境的优越,魔族生存环境的恶劣,为两族埋下了祸根。”
秋上尘嘲讽道:“那两边各退一步不就好了,打什么劲。”
随云摇摇头:“有些事没有那么简单。本君回归魔族后,修为确实有所增长,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魔尊,那时才得知,仙族与魔族已经开战了。但本君并未派军前往冥河,而是开始彻查那法阵异常之事。”
“查到了吗?”秋上尘倒是对这事没那么好奇,只是觉得气氛到了,应该问问。
“自然是查到了,以及他背后牵扯出来的诸多事宜,一同连根拔起。那段时间,本君暂时与仙族休战,毕竟这场战事,只是抢夺资源罢了。”虽过了千年,但他提起此事时,秋上尘还是能从他的言语中听出一丝悲情。
她换了个姿势靠着,笑道:“你不是不想打,你也需要资源,但你想到她是仙族,你便舍不得打。”
随云侧眸看她,良久才说:“是也不是。”
“那日我归位后又下界去那破庙里寻她,却什么也没寻到,只看到了一地血迹。那时我才意识到,她也受了伤,为此,我有愧。”
“那在你彻查那阵法之事时,仙族可曾来犯?”秋上尘对这有些好奇。
随云摇头道:“不曾。”他顿了一下又说:“因为仙族那边也传来了仙尊陨落新君继承的消息,想必他们也听说了魔尊陨落之事。”
听到这,秋上尘不解:“既然你们双方都不想打,为何最后还是斗到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地步,甚至祸及人间,将祸根延续至千年之后!”秋上尘越说越气,语气骤然加重。
随云无奈道:“先前说了,此事远没那么简单。两族尊主不愿开战,但不代表其部下也不想开战。”
“休战期间,双方部下一旦遇上,便是针锋相对、你死我活,这样的事情出一两件倒也好管,略施惩戒便可,但也经不起一直冲突啊!到最后,就蔓延成了不得不打的局面,说到底,还是两族尊主的失职。”
秋上尘冷笑道:“确实失职,还算有自知之明。”
“那你又是何时知晓,她便是仙尊的?”她突然想起这一点。
随云苦笑道:“战事临近尾声时,我才知晓仙尊,是她。”
“两族尊主非必要是不可能出现在战场的,所以,两族交战之际,本君并未见过仙尊真容,等见到之时,距离冥河之战,还有几天。本君却没料到,这几日会让两族……消亡,显然,仙尊也未料到。”
……
冥河之战前几日。
“尊主”随云面前跪了一地的妖族:“前线战事吃紧,恳请尊主亲临。”
“尊主,那仙界战神已然攻破我族防线,若是再不前去,恐怕……”
随云叹了口气道:“取本君战甲来。”
不一会儿,几位将领取来了一件银灰色的战甲。
随云的指尖缓缓抚了上去,似乎是在怀念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示意一旁的小妖为他更衣、束发。
待穿戴整齐后,他拿起了一旁的虎魄刀,看了那刀身上的纹路许久,才往前线赶去。
随云赶到时,他只一眼便看见了仙族为首的那个人。
那身形、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她。
竟然真的是她。
“呵”随云笑了,如果不是她,仙族恐怕也撑不了这么久。
可是他对上她,有胜算吗?
令渝也是首次来到仙魔交战之地,她很想知道,这位新上任的魔尊究竟有何能耐,竟能与她相持如此之久。
她远远的瞧见那位魔尊身披银灰色战甲,与那一头银发倒是相配的很。
等离得再近些时,她紧握长枪的手,猛地一震。
那人,很是眼熟。
直到她看见那目黄瞳之时,她竟笑出了声。
果然,也只有他,能与自己周旋如此之久。
那日,两人互相遥望着对方,都没有动。
交战持续了几日,两族最后只余下他们两人。
两人似是料到了只会有一人存活,都在等着对方出手,可谁都没有动。
随云笑着说:“渝姐,许久不见了。”
令渝闻言却苦涩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冲他笑笑。
随云祭出虎魄刀说:“渝姐,你我从未堂堂正正的比试过,今日,来一场吧。”
随云率先出刀,他只是想和他的渝姐来一场比试,不论输赢、不论生死。
他的渝姐那么厉害,无需他相让,也会胜了他。
令渝握紧长枪,也冲他打去。
刀枪相撞的瞬间,空中炸开了无数火花,随风飘进冥河之中。
冥河里、外,躺着无数将士的尸身,染红了冥河的水。
令渝与他打了三月,这三月里,两人都是拼尽了全力,依旧未分出胜负。
“未分胜负吗?”秋上尘说:“可怎么我听的版本是你们双双陨落啊?”
随云面上闪过一丝痛苦,他道:“后来分出了胜负。”
“她一直收着力,但却是我赢了。”
秋上尘惊道:“竟是你杀了她?”
闻言,随云转头看她,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将她射穿。
“怎么可能?我怎么杀得了她?”
我又怎么舍得杀她。
可,是她要杀我啊。
“那日是冥河之战的最后一日,我们两人都已精疲力尽。”
……
冥河之战最后一日。
随云被令渝一枪震开,后退数步才停下,令渝拿枪的手也在轻微颤抖。
她知道,此刻的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必须要分出胜负了。
随云见她收了枪,本以为是休战的标志,不成想,竟见令渝祭出了“天鼎”。
所谓“天鼎”,实际就是一件法器,可炼化世间万物,被炼化者,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是给这世上的穷凶极恶之徒准备的。
所以,此鼎至阴,一旦开鼎,鼎内怨气将会破除封印,危害苍生。
若想杜绝怨气外泄,则需开鼎者以命祭鼎,以自身命数化解万千怨念。
然而此事,却只有历任仙尊知晓。
随云万没想到,令渝会祭出“天鼎”,真要炼化自己。
令渝看着眼前那人满脸的不可置信,以及那双眼里闪烁的晶莹,一下,就让她想起了人间的那个夜晚。
那晚的他,被自己压在床上无法动弹,承受着痛苦与快乐,眼中也是这般闪着泪光,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见状,她知道不能再有丝毫的犹豫,立即开启了“天鼎”。
就在这时,却发生了一件她未想到的事。
随云周身环起了血雾,他面露痛苦之色,那血雾正一寸一寸的侵入他体内。
他竟燃血提升修为!
当真是不要命了。
气愤过后见随云朝自己冲来,她并不做躲闪,这一战,本就要有一人身死。
她已祭鼎,不如遂了愿。
可她没想到,随云直直冲向了“天鼎”,血雾与“天鼎”相撞的瞬间,天火乍现,“天鼎”四分五裂,她也被掀了出去。
艰难爬起身时,只见巨大的火球掉落凡界、妖界,顿时一片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