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顾不上,心中只剩下一人,忙看向随云,“天鼎”的反噬之力,不容小觑!
随云躺在不远处,浑身血迹,那身战甲和那把虎魄刀,也已碎在了方才的爆炸中。
令渝连滚带爬的扑过去,小心翼翼抱起他,恍惚间,她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她也是这样,抱着浑身是血的他,无能为力。
她听见随云在哽咽些什么,她忙将头低下去,贴在他嘴边,生怕漏了一个字。
“渝姐,你……你竟真的狠心,想…用‘天鼎’炼,炼化我……”随云哭的很伤心,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与他断的那么干净。
令渝明白了,他这是误会了自己的用意。
可他现在伤成这样,若是不救治,必死无疑。
既然她已经做了恶人,那便做到底。
随云本以为她对自己恨之入骨,却在意识消散前,看见了她脸上滑落的泪痕。
不是恨我吗?怎么还要流泪?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见她落泪。
再次醒来的随云,在看清周围的陈设后,只觉得格外熟悉。
这里是两人当年隐居的那个小院!
只是他还像初见她时那样,全身痛的不敢动弹。
还是那抹白色的身影,坐在床旁,耐心的一勺一勺喂药。
这次,随云能开口说话,但他什么都不说,只是无声流泪。
他不明白,他的渝姐竟认为他是个穷凶极恶之徒,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明明只要她一句话,他就可以放弃活下去,为什么非要……
令渝见他这般,什么都吃什么都喝,却一言不发,只死命流泪,她心里也很难受。
随云全身经脉尽毁,若是得不到救治,早晚难逃一死。
她虽知道方法,可她舍不得他疼。
两人这样无声的生活,持续了一月有余。
一天晚上,随云终于受不了,崩溃的朝她哭喊:“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我真的很痛苦!很痛苦!”
令渝只是俯身抱着他,什么也没说。
随云一口咬在她的肩上,见了血,她也没有出声。
随云哭着哭着,便睡着了,他这副身体,终究是到时候了。
令渝轻轻在他唇上留下一吻,一滴泪随之滑落,滴在他的脸上。
可当他第二日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阵法中。
令渝见他醒了,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
“云,忍忍就好,不疼的。”
随云明白,她是来结果自己的。
这一刻,他释怀了,这一月是他偷来的时光,是他赚了。
随云冲她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他看见令渝闭上眼,开始施法。
一股像是撕裂身体的剧痛向他袭来,他看着令渝生生抽出了他的魔脉。
那疼痛,他生生世世都不会忘记,不只身上疼,心里更疼。
随云又见令渝朝他一步步走来,那副平日里沉着冷静的面容荡然无存。
令渝的泪止不住的往下淌,她不知道此一别,何时才能再见他,也不知自己能否活下来。
在随云惊愕的眼神中,她抽出了自己的仙脉,换入随云体内。
随云只听见她说:“废你修为、抽你魔脉,日后,你便不能再为祸人间。”
“罚你囚在此间悔过,直至千年之后。”
……
“千年前那场战争,终究还是她赢了。”随云喃喃的说。
“傻子。”秋上尘只说了两个字。
随云道:“她废我修为、抽我魔脉,又囚我千年,仙脉于我又有何用?”话虽说的重,语气中却不带恨意。
“她留我一人苟活千年,本君为何不能恨这世间?”
秋上尘摇了摇头说:“你其实,不是恨她。你是怪她为什么留你一人。”
“你觉得她还活着,却不肯出来见你,所以你要用人妖两族的纷争,引她出来。”
随云沉默着,并不说话。
“真是个与我一样的疯子。”秋上尘调侃道。
这时,身后的白玉京似有异动。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那条盘踞在白玉京之上的白色巨龙腾空而起,环绕仙京一周后,化作一缕金光,坠入灵池。
秋上尘瞬间就想起了归舟的魂珠还在那灵池之中,忙向灵池赶去。
随云却像是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等秋上尘赶到时,她看见灵池的上空,一白衣女子正在吸收灵池中的仙气。
她心下一急,朝那女子打出一掌。
谁知那女子竟突然睁眼,将她的攻势悉数化解。
白衣女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盯了好一会儿,奇道:“天机镜?”
秋上尘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陷入了诡异的宁静,直到随云的到来打破了这份诡异。
“渝……渝姐?”
白衣女子眼中映出了一个银发黄瞳的身影。
秋上尘当即作揖道:“拜见仙尊。”
下一瞬,白衣女子的身影就闪至随云身前,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随云愣愣的站在那,任由她抱着,心中那份执念,突然就消失了,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令渝听见他说:“你,你不是死了吗?”
她弹了一下随云的脑门道:“谁死了?我当年不过是将仙脉给你后元神不稳,无法维持人形,只能在这灵池中温养元神罢了。”
“谁知仙族陨落后,人族能废成这样,千年才飞升了她一人,还是个半妖。托的福,还是因为当年战争时遗失的天机镜。”
秋上尘顾不上这两人在说些什么,因为她发现,她先前放在池中的魂珠不见了!
她祭剑指向令渝道:“是你,将那珠子吸收了吗?”
令渝转身,将随云护在身后道:“什么珠子。”
就在秋上尘即将发怒之时,身后传来的异响,让她心神一震。
回首时,她看见了一人。
恍惚间,这人就如那日的城中初见。
只是那双看向她的眼神,也平静地异常。
她听见那人用熟悉的声音说:
“姑娘,请问这是哪?你们,又是何人?”
秋上尘的心猛的揪起来,一个念头冒出来:他失忆了!
但她很快又想,失忆了好,失忆了好,这样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可她还是止不住的心痛,无法控制的气恼。
那段记忆固然痛苦,却也是刻骨铭心的回忆,他怎么敢忘?
他的命是她的,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