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人,从第一眼起就让她觉得不属于仙界。那一头银发、一目黄瞳,还有这与生俱来的邪魅之感,无一不在提示着她。
秋上尘消化了一会儿这个惊天消息后,将他放开,说:“现在可以说说,你为什么要挑起人妖纷争了。还有那个她,是谁。”
随云抬眼看她,不屑的问:“本君敢说,你敢听吗?”
回应他的则是一柄抵在他喉间霜气环绕、通体银白的长剑。
“说,我听着。”
随云将架在自己脖子旁的剑身推开,起身缓缓道:“她,名唤令渝。”
见秋上尘听见这个名字却没什么反应,他先是有些奇怪,随即嘲讽地笑了:“什么名震天下,最后人们只知那虚无缥缈的称号,你的名字却被人遗忘,这就是你拼死守护的东西。”
这句话让秋上尘听得云里雾里,是这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还是说仅仅只是千年执念?
“千年前,仙尊从一众弟子中脱颖而出,顺利继承仙尊之位,此后人们便只唤她仙尊,逐渐忘了她的本名,令渝。”随云看像秋上尘的眼中满是鄙夷,好像是她做了什么丧尽天良之事。
“仙尊,竟是女子?”秋上尘这些年听到的画本子,里面都说仙尊骁勇善战、所向披靡,令她一度以为仙尊是位男子。
随云并未理会,径自朝白玉京走去。一路上,他逐一抚摸过身旁的仙木与残垣,似是在怀念些什么。
“我与她,至今相识千年有余,离散也近千年,她若是知道仙界后继有人,定也是会开心的。”听随云说出这话,秋上尘一时怔住,一代魔尊,竟会为死敌后继有人而感到开心?
“我们,不是仇敌,是爱人。”
对于这话,秋上尘并不惊讶,她早就有所猜测,只是难以想象,昔日斗得灭族的两人,竟是曾经生死相许的爱人。
随云停在了一处高台之上,随手一挥,面前的云雾便散开,他走近高台边缘,指着远处的一团黑点说:“千年前,我与她相识在那,都是去‘化凡’感悟人生、提升修为的。”
“还有,我与她,一直相爱。”
……
千年前,人界某处。
随云缓缓睁眼,随着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他发觉自己身在一处破庙中,外面是雨过后的潮湿气息,有些凉。
仅仅只是翻了个身,他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艰难的起身一看,他满身血迹,身上青紫一片。
随云感到很奇怪,他不应该从婴儿开始吗?怎么会直接附到人身上?
看样子,这人是个乞丐,还是个“死过一次”的乞丐。
踉跄着走到外面,借着水坑一看,他现在是个十六七岁那么大的孩子。
不知是他“化凡”的阵法出了问题,还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算计出了差错,他非但不是孩童,是个青年,甚至还是个已经“死了”的人,就连他那双眼睛的原本瞳色,都未被遮掩,仍是黄色。
这在人族还怎么生活?
他现在法力全无,得想方设法让自己活下去,不然“化凡”失败,修为不增反退。
随云感受得到现在这幅身躯已是强弩之末,如若再得不到医治,他就“化凡”失败了。
现下也没有干净的水源和能吃的食物,他捧起地上混杂着淤泥的雨水喝了一口,没过一会儿,腹部便开始绞痛。
随云捂着肚子,慢慢走回庙里,浑身的冷汗将仅有的衣物也浸湿了。
他模糊的想,这具身体,当真是娇贵的很。
“啊——”
破庙外,一声惨叫划破天际,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马匹不安的嘶鸣。
随云登时便清醒过来,也顾不上疼痛,匆忙躲进佛像旁的桌子下,等外面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后,才敢走出来。
他站在破庙半掩着的门前,试探着将门打开了一个缝,接着猛地向后退去,一具无头尸身倒在他的脚边,断颈处的血还在往外涌,地面霎时被鲜血染红。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他顺着血迹朝外看去,满地尸骸、无一活口。
惊魂未定的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人,都没有了头部。
随云见状,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并非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只是未体会过这种没有修为傍身的生活罢了。
随云生来便是魔族少主,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那与生俱来的修为更是强过魔宫一众弟子。
而今魔尊即将陨落,他作为继承者,此番“化凡”只为突破修为瓶颈,唯有实力凌驾于众人之上,那些老臣才会真正认他这个少主。
空气里满是火烧过后的焦味,应是刚才那群人放的,只不过他们也未料到,这场雨,会来的这么及时。
那群人想来是走远了,随云这具身体显然是多日未曾进食,他必须得去找些吃的。
拖着这副病躯,他来到城中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院前站定,随后上前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他直接将门推开了,果然,里面空无一人。
看这情形,应是他运气好,正巧赶上了人族的战争,这家人都逃命去了。
这户人家很有钱,随云在宅子里转了许久才找到厨房,幸好里面还有些东西可以吃。
但他并没有多吃,饿太久了,吃多也是会死的。
虽然并没有贪心多吃,但他还是感受到了腹部传来的一阵阵绞痛。
这人怕不是得了胃病把自己疼死的吧?
随云忍着痛,找来几块帕子,将这些不知何时做出来的点心都装上了。
大门太引人注意,他换了条路线,方才找厨房时,他在南边找到了个小门。
他刚一推开门,就愣住了。
这家人哪里是逃命去了,分明是还没跑出这宅子,便被杀了。
他面前的,是堆成一座小山的尸体,皆没有头部。
随云转身就将刚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然后屏气、贴边,绕过了这座“尸山”。
他边走边平复自己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首次体会到了做人的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