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城不久,他便走不动了,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坐下休息。
随云拿出一块点心,慢慢咀嚼。
下次再找到吃的,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不知吃的会是什么。
五日时间,他东躲西藏的赶到了另一处小镇,显然战火还未波及此处。
城中人来人往,这是他几日来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
由于打仗的太频繁,官兵在查过所,随云一个“死人”,哪来这东西?
只能在城外又逗留了几日,看准时机再入城。
七日时间,已将他的所有食物耗尽,若是再不进城,他就又要饿死了。
可机会就是这么凑巧。
一伙壮汉扛着大刀、提着长剑,牵着几匹马,不知为何跟城门的官兵起了冲突。
随云趁乱溜了过去,在经过那伙人身边时,余光扫到马背上那团被麻布紧紧裹住的东西,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
瞧着无人发现,随云便顺手将东西拿走了。
这行径不好,他当然知道,但是如果这个包裹装的是……总之,他得知道是什么。
拐了几个弯,进了一条巷子,他用了很大力气,才将那包裹的麻布拆开。
随云打开那个盒子,只看了一眼,便关上了。
又将麻布裹上系紧,像是从未打开过一样。
他一时不知自己做这事是对是错,不过很快他就不想了。
因为他听见巷子里有人进来了。
随云抱上那东西,看着周围的杂物,如果堆起来,或许真能让他翻过墙去。
他刚翻上墙头,就看见那几人拿着兵刃冲他跑来,吓得他赶紧跳下去。
却忘了这身体娇贵,崴了脚。
只能一瘸一拐的往集市跑去,那人多,好躲。
但他没想到那群人能丧心病狂成这样。
他费力的朝前跑去,一边闪躲着人群,一边思考着能跑去哪。
“不要!”
他突然听见身后的人群中传来尖叫,下意识停步、转身。
随后,看见了他无法想象的一幕。
那伙人为了追上他,在集市里逢人便砍,老人、小孩一律都不放过。
方才死的就是个孩子,那孩子的母亲正跪在地上尖叫痛哭。
随云见状却没有停下,停下只会增加更多的伤亡。
他抱紧怀里的东西,死命朝着城外跑去。
这一刻,随云知道自己做了件正确的事情。
如果那伙人是这个国家的士兵,那便不可能对着自己的百姓挥舞兵刃,只有敌军,才会无耻下流到对城中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
并未跑出多远,他便再也跑不动了。他本就是进城找东西吃的,现□□力耗尽,还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或许此次“化凡”是真的要失败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头晕眼花,口中泛起腥甜。
随云脱力向前扑倒,怀里的东西也掉在了一旁,他伸手想要去够,一动便牵扯到了浑身的伤痛。
随云从未这般狼狈过,他挣扎起身,却因体力不支倒下,如此反复,不等他再试,那伙人便赶到了。
一只脚猛踩在他的手背上,用力在地上搓碾。
随云紧咬牙关,没有痛呼出声,彻骨的疼痛几乎让他昏厥。
直到那人泄尽怒火,旁边几人才上前将他制住,提起来。
随云的左手应是断了,可他那双眼睛仍瞪着面前这人,半分不肯退让。
那人在看见那双眼睛的瞳色后,滞了一瞬,随后笑道:“原来是个怪胎,我当是什么。”
随云朝他吐出一口血沫,说:“军爷不急吗?还有时间说这些,当真是嫌命长。”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他将那东西举在手里说:“不急啊,现在的战况这么惨烈,还不知道哪边赢呢,我若是去早了,那才是嫌命长。”
随云当即便明白了这人的真实用意,急火攻心,又开始咳起来。
“老大,这人还是个病秧子。”
那人示意几人放开他,将人一脚踹翻,踩在他肚子上,逐渐用力。
随云呛出的血越来越多,意识逐渐涣散,他模糊的听见那人说:“既然快死了,不如送他一程。”
看着几人扔下他走远了,随云无力的躺在地上想,也不知回去,修为会跌多少,那些臣子还会认他吗?
这时,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近,直到在他身前蹲下,清冷的女声响起:“我可以救你。”
随云闻言,艰难抬起右手,抓住她的白衣。
她低头看见那双满是污渍的手,神色一僵,耳边传来他气若游丝的声音:“救……我,求你,救……”话未说完,人便昏死过去。
她看这人很久了,从他出现在城里起,便一直看着。那目黄瞳,她总觉得这人不简单,却不知竟这般柔弱。
在城中见他被人追杀时,她还想着这人或许能在城外给她个惊喜,却没想到这人被打的奄奄一息,还需要自己来救。
百年来,她看人,从未看走眼。
于是她将人抱起来,带了回去。
她也想知道,自己这双眼,究竟会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