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秋上尘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归染还能有醒来的一日，便跟着朝烟进了暗室。

暗室里光线昏暗、空间狭小，但位置隐蔽，很安全。

秋上尘一进去，便看见归染半靠在床头，她想了一下，随后上前行礼道：“师伯，你身子可好些了？”

归染闻言笑了一下，有些气弱的回答：“秋上尘，我知道你是谁，不用演了。”

“那日你与那位玄灵的对话我能听见，只是醒不来罢了。”

秋上尘倒也没有被人拆穿的窘迫，从容道：“染姑娘从一开始便试探我，怎么如今却不生气？”

“师弟那般护你，我若是伤了你，岂不是伤害他？”归染话音刚落，伤口处便传来一阵剧痛，她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秋上尘忙用灵力护住她的心脉，这人好歹救过自己性命，她还不至于恩将仇报。

“辰秋落。”归染忍痛道：“如何了？”

秋上尘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寂公子在域外建立了新址，与解灵宗幸存弟子一起生活。”

听见她这番说辞，归染就什么都明白了。

“初师兄如何？”记忆的最后，是归初赶来对上了封浊。

秋上尘不知该怎么和她说，她已经成了大师姐这件事。

见她迟迟不说，归染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她自嘲的说：“我本就没有亲人，现在仅有的亲人，也所剩无几了，是我太弱，不能保护他们……”

秋上尘听她这样一说，心里也不好受。她曾见过他们几人相处的其乐融融的场面，那是她向往和羡慕，却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归染叹了口气问道：“你将我带回魔宫后，我好像听见过归舟的声音，他现在在何处？”

“被抓了。”

归染一把抓住她施法的手，秋上尘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他怎么……么，回，事……”归染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艰难的说完了这句话。

秋上尘只好说：“他被你们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抓走了，罪名是勾结妖族，他还自己承认，辰秋落是杀手组织。”

归染闻言，只觉得伤处更痛了，她没想到归舟会将门派之事全盘托出，相比门派来说，她还是更担心归舟的安危。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秋上尘，我知你潜入辰秋落是有目的的，虽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对你与别人不一样，我求你，求你救救他。”归染不顾自己的伤势，她挣扎着想要跪下，却被秋上尘拦住了，情急之下只能求她。

却因为说的太急牵动了旧伤，咳出一大口血来。

归染却不以为意，依然坚持说完：“我现在根基尽毁，是个废人，我救不了他，我若是能救他，肯定不会麻烦你的。我当年是怕你对辰秋落做不利的事情，才处处试探你，是我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能救救他。”

秋上尘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归染，原来一个人为别人拼命时，可以这般低贱，这也是她不曾拥有的。

不，她拥有过。

那日的归舟，为她拼过命。

“染姑娘，我与他之间，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但他用命换我，我也不会欠他。”秋上尘看着归染的眼睛说。

秋上尘今日的一番说辞，归染听后只觉得她变了，但又不知是哪变了。

“朝烟，看好她。诗浣，你跟我走。”秋上尘吩咐完后，便带着诗浣瞬移，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五毒门。

今日的五毒门，当真是格外热闹。

都是来看昔日的千年大派，今日是如何被拉下神坛，遭世人唾骂的。

秋上尘幻化出两个斗笠，将其中一个递给诗浣，随后自己也戴上了。

两人随着人群的脚步，缓缓移动到训练场。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被绑在训练场上的那个人。

那人被牢牢绑在刑架上，头低垂着，一身白衣早被血污浸透，看不出半分本色，只有血还顺着衣角，一滴、一滴，砸在她心上。

她远远的望着，不过五日时间，那人就消瘦了不少，不知这几日他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秋上尘感到一阵心痛，但她忍住了，这点痛对她来说，还不算什么。

等她随着人流站定时，时辰刚好也到了。

五毒门少门主登上训练场，指着归舟道：“此人，乃是辰秋落掌门归舟，身为正道楷模，却不以身作则，勾结妖族，罪无可恕！辰秋落多年以来草菅人命、大肆敛财，其罪当诛！今日问斩于此。”

归舟闻言，笑了。

那人道：“归舟，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归舟摇摇头，只是笑得愈发放肆。

不等听见他开口说行刑这两个字，归舟就听有人对他用了密音入耳。

“等他走近时，我就动手。”

归舟闻声后，猛的抬头，秋上尘的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随后微微一怔。

那张令她痴迷几近疯狂的脸，如今满是伤痕。

他笑着对那人道：“我本就命不久矣，你杀我，是我赚了，能少让我受些病痛的折磨。”

这话虽是对着那人说的，秋上尘却知道，这话是他对自己说的。

“归舟，你的命是我的！”秋上尘的语气急切起来。

归舟笑着说：“你想要的，我给你了。”

那人举起剑说：“遗言说完了吧？别误了时辰。”

归舟闭上眼睛，他还有一点遗憾。

没能见到归染和归寂最后一面。

闭眼之前，他模糊的看见那人拔剑朝他走来，等了许久，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只听见了兵器碰撞的声音。

他睁开眼，模糊的光影中，有位女子，挡在了他身前。

他开口道：“上尘，不关你事。”

秋上尘一剑挑飞那人，转身对着铁链挥剑砍下。

铁链应声而断，归舟向前扑倒，再次跌进秋上尘的怀里。

这次他被紧紧抱住了。

“归舟，你的命是我的。”秋上尘的声音只有归舟能听见。

他闭上眼，声音很轻：“放开，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秋上尘并没有松开他，只是在他耳边道：“你逃不开的。”

归舟知道场下全是人，今日之事若是没有一个结果，即便秋上尘将他带走了，他们也会被人追杀到天涯海角。

虽然以她的修为，无人伤的了她，但他想给她的生活，不是永远活在杀戮中，而是能体会到寻常百姓的布衣生活。

辰秋落真相败露，他作为掌门必死，可这样的死毫无价值。

若是不能成全她过上更好的生活，不如成就她。

归舟用力推开秋上尘，双手结印，强烈的的灵力波动霎时将两人震出数米。

秋上尘稳住身形后朝他的方向看去，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归舟浑身散出彩光，悬在空中，她听见他说：“魂，祭！”

秋上尘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归舟？”

“归舟……”

她的语气中还带着质疑，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