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儿，你父亲，是我的亲儿子。”

秋上尘处于震惊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归见林依旧机械的说：“当年他得知门派真相后，与你是一样的反应，但他……逃了。辰秋落从古至今，只要进来，就再无可能脱离，而他跑了，这就意味着辰秋落的秘密有泄露的可能。”

说到这的时候，秋上尘已经明白了。

辰秋落，之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没有被拆穿，就是因为从未有人能活着走出这门派。

这人竟能狠心到可以杀了自己的亲儿子。

“他不愧是我儿子，天资卓绝，是名副其实的门派第一。这样的天之骄子，却喜欢上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是你娘，她只是个普通人。”

归见林看向她说：“舟儿，你能体谅祖父的苦衷，对吧？”那眼神中没有愧疚，只有期望。

“他带上了足以覆灭宗门的秘密，一路带着你娘逃到了南境。期间我不知派了多少弟子杀他，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这个败家子！”归见林说到这，言语间已是掩不住的怒意与失望。

秋上尘只记得在南境时，归舟说他去过，但他并没有那段记忆。

归见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能怎么办？他不听我的，辰秋落千年积淀，不可毁于我之手。”

这一刻，秋上尘好似看到了一个颓废的老人，如此无助。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母亲的尸体正死死的环着你，你父亲想要自爆元婴，但不知是何缘故，他没有成功，连带着周边的那些人一起死了。”

秋上尘从他话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忍，但他克制着，尽量使自己不流露出过多的情感。

这一家人，都是这么拧巴。

其实，她也不例外。

归见林叹了口气，那身影愈发的模糊了。

“这最后一桩秘密，是你的师兄弟们。”

不知为何，秋上尘在这一瞬觉得，归舟与自己出奇的相似，都生活在这充满谎言的地方，一样是被至亲之人欺骗。

不等深想，归见林的话再次让她愣在原地。

“归初和归夜是一对表兄弟，只不过年龄相差许多。二十多年前，我从龙族手中救下他们后，便封印了他们的记忆。归染是我唯一捡回来的孩子，她在那一众孩子里，笑的那样灿烂，天赋资质也是顶好的，我此生只那一次心软了，带她回了门派。”

若秋上尘没记错，二十多年前，龙族扩张领地，屠了一个镇子，掳走了她娘，那归初和归夜……

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双手竟克制不住的颤抖，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聆听。

“归寂”归见林在提到这个名字后眼神瞬间冷了下去，眼中难掩厌恶之色，语气间满是嫌弃：“若不是他资质尚可，早在我杀他父母那日，就该一道去了。”

难怪，难怪他会让归寂下山历练还不闻不问，难怪他不教归寂任何术法、出任何任务，甚至厌恶到给他起的名字，都是……

秋上尘突然觉得这人好恐怖，人命在他眼中只是能用金钱衡量的物件，亲情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割舍的累赘。

为了辰秋落，他可以付出一切，甚至性命。

现在说完了，这人也没有任何告别的话语，就这样消散了，当真是无情无义。

归见林的魂魄消散了，阵法自然也就解了，秋上尘站在书架前许久没有动。

她不敢想如果归舟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但她又很想看见归舟知道了真相的那副表情。

她大抵是疯了。

……

秋上尘的身形在瞬间就回到了魔宫，直奔地牢。

诗浣见秋上尘神情不对，忙传讯给朝烟，让她赶紧离开。

朝烟见自家主子十日不曾回来，虽然关着的这人已然过了辟谷期，但现在的伤势若是不好生看顾，就是神仙也难救。

她怕主上日后后悔，但也不敢违逆，只能私自喂了他几天稀粥，好在没把人饿死。

接到诗浣的传讯后，她赶忙躲到一边去，还没等她站稳，秋上尘就进来了。

挥手间，牢门被妖力碾成粉末，可把朝烟吓得半死，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她擒住归舟的领子，归舟并不反抗任她摆布，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成功将她再次激怒。

本想着说与他听的，现在不需要了。

“你师尊要告诉你的真相，我懒说与你听，你自己看去。”

秋上尘带着怒意的声音刚传入归舟的耳中，一股强劲的灵力就已经闯入了归舟的识海深处。

“嗯……”

归舟被她霸道的行径，一时弄得头晕目眩。可当他再次睁眼时，他竟能看清了，眼前出现的是归见林的身影。

秋上尘给他用了“共忆”，他能看见她想让自己看到的所有记忆。

一开始，归舟还会有轻微挣扎，但没过一会儿，他就不再挣扎了。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秋上尘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但很快就被酸涩笼罩。

不知过了多久，归舟才脱力般的撞在墙上，发出“砰”地一声，在地牢格外响亮。

归舟这一撞，好似撞在了她的心上，她的心竟开始隐隐作痛。

本想安慰，一开口却尽是伤人的话语。

“你们辰秋落所有人，都生活在谎言里，你的亲祖父杀了你父母，他骗了你。而你拜杀父仇人为师，对得起你父母吗？”秋上尘听到自己是这样说的。

话音未落，秋上尘看见归舟的身体猛的一颤，她上前死死扣住他的双肩，让他一时无法挣脱。

“这下知道真相了吧？”秋上尘看着归舟脸上的表情，狂笑起来。

归舟浑身颤抖，不停的剧烈喘息，似乎快要昏过去了。

秋上尘想看的已经看到了，正欲开口，忽然觉得面上湿润，用手一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流下泪来。

不知是同情他，还是心疼他，但她肯定，自己现在并没有一丝畅快，反而内心绞痛。

幸好归舟看不见她的泪。

“疼……好疼，头，疼……”归舟用灵力将她的手和锁链一同震开，用力锤着脑袋，痛苦的呻吟。

秋上尘这才想起来，他的识海中有个禁制，方才那样强行灌输记忆，显然是引发了禁制的反噬。

这样下去，归舟不被疼死，也会被疼傻。

她不想以后折磨的仇人是个傻子。

“咳……咳咳”

归舟呛出口血来，咳的天旋地转，耳膜“嗡嗡”作响，他听不清任何声音，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秋上尘见他猛的向一旁栽倒，眼疾手快，在额头即将触碰地面时，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她的泪还在流，却不知是为谁而流，幸好他不知道。

朝烟远远的看着那边的状况，她知道，每次主上一回来，这人就会受到折磨，在听见那边传来痛苦的呻吟时，她也已经习以为常。

直到她亲眼看见主上抱着那人离开地牢时，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等追出去后，看见诗浣站在门口，她上前问道：“浣，主上方才，是…抱了个人吗？”

诗浣同样疑惑，只能说：“大概，也许，可能，应该，是吧。”

……

她带人回了自己的住处，刚安置在塌上，那禁制的反噬就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