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最后,母亲告诉我,父亲是为了我的前途。”秋上尘还是难以置信。
封浊道:“他也确实为你做了一些,不然魔宫,不可能凭空多出来一个圣女之位。”
“龙族的龙鳞、龙髓,还有内丹,可都是至宝。”
秋上尘突然觉得很好笑,自己的父亲利用自己,为家族谋生存、为妖族谋前程,唯独不在乎母亲和自己。
而那个与她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亲人,那个知道孩子怕黑会给孩子点灯人,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护自己的人。
虽然是自己的母亲,但却骗了她。
秋上尘笑了,笑的那样难看。
封浊也在笑,笑的狰狞、癫狂。
秋上尘忍无可忍,抓住他脖子的手骤然发力,还未等封浊露出惊恐的神情,脖子就被掐断了。
封浊死了。
他的一生说长也长,说不长也不长。一生都被仇恨所蒙蔽的人,最后只会被仇恨控制,是可笑的存在。
可她自己的一生,又何尝不可笑?
活到现在,身边竟全是利用与欺骗,唯一的真心之人,是那个自己一心想要杀死的人。
这几年来,秋上尘为了活下去,做了这么多坏事,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这叫她如何能放下?
很痛,她现在知道哪里在痛了。
是心痛,痛的呼吸不了。
执着了三年的事情,就是为了给父母报仇,可到最后,真相却是她的父母一起欺骗了她。
欺骗她说是为了她自己的前途,实际却是为了妖族,为了母亲当年的一句话,她进到魔宫里面受了多少苦、杀了多少妖,可她原本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
没有人问过她的意愿,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什么为自己而活,什么不需要看别人的想法,都是骗人的。
母亲也是可怜,到死才明白,在父亲心中,妖族永远重要过一切,即便是这样,还是为了他,欺骗自己的女儿。
封浊说的对,她何其可悲。
倒在脚旁的封浊已经开始星星点点的消散,化作漫天星辰,为这暗无天日的水牢中,点亮了唯一的光。
生前那般罪恶,死后就能赎罪吗?
秋上尘不知道,她很累、很累。
一个好人,做了错事,还可以回头吗?
她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所谓的好人,今天能为了复仇不择手段,明天也能做出更加丧尽天良的事,她是个没有底线的人。
秋上尘不敢放下恨、也不能放下恨,怕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感动摇会失控。
欺骗、仇恨、矛盾、愧疚……就要逼疯她。
……
归舟还是那样靠在墙上,但他醒着,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被秋上尘带来多久,他已经不记得了。
在进来之前,魔宫的那些传闻,他也有所耳闻,医馆虽然不处于闹市,但消息是灵通的。
秋上尘在这里来去自如,封浊也已经很久没有露过面了,秋上尘是魔宫圣女这一想法,归舟基本可以证实。
那么中原几派受到重创,是否全与她有关?
可她……
他该怎样护她?
即使知道秋上尘做了这样的事情,归舟的第一想法仍是怎样护她,好似护她,已经成了本能。
但是他不能。
师尊、归初、归夜的死,归染被废至今没有下落,小师弟重伤、还有第三批弟子……这些人的命,她虽没有动手,但也逃不开关系。
活着的人,才最痛苦。
他也错了,杀了那么多无辜的妖族。如果当年不接那个任务,是不是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与朝廷对着干,又会是怎样的处境?
归舟的心绪很乱,他也很难受。
思绪打断,牢门被人推开,动静很大,归舟听见了。
来人的气息他很熟悉,是秋上尘。
但今天好像与往日有些不同。
秋上尘缓步走到他身旁蹲下,归舟感觉她探过头来,嗅了嗅,他不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
随后,一只手轻抚上了他的脸颊。
这样的举动让归舟感到陌生,他偏头躲开了。
秋上尘的手掐上他的脸,用力将他的头掰正,归舟吃痛,挣扎一番无果后,还是转了回来。
他本就苍白的脸上,现在多了几道红色的指印,显得格外惊心。
他感觉秋上尘贴在他的耳边,他本能的躲开,却被她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你,不乖”
归舟僵了一瞬,随后说道:“你入魔了。”
“呵”秋上尘轻蔑道:“入魔好啊,入魔怎么了?难道我入了魔,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杀了我吗?”
“我不是……”归舟话还没说完,秋上尘就将他一把扯起来。
铁链刮着他的手腕,很痛,他抖了一下,秋上尘问道:“怎么了?”
归舟不回答,秋上尘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将他摔在墙上说:“怎么了。”
那边只传来归舟沉重的呼吸声,许久才回答:“疼。”
“哦”秋上尘笑了起来:“你可记住了,以后只会更疼。”
突然秋上尘听见了什么声音,是武器划破空气的声音。
她一偏头,躲过了。
归舟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不过他被铁链束缚住了,无法更进一步。
他挣扎着,铁链跟着“哗哗”作响。
“哈哈哈哈……”
秋上尘笑了起来,她笑了很久,一直笑到归舟力竭,不再挣扎。
"你还想杀我?"秋上尘质问的声音传来。
“你凭什么杀我!”
归舟摇摇头,不说话。
他清楚的感到地牢内的气压变了,但归舟不想做任何解释,他不想和一个入魔了的人讲道理。
讲不通。
秋上尘从未感觉眼前之人如此可恨,她现在只想折磨他,她喜欢看他被自己折磨到奄奄一息的样子,这会让她有一种别样的快感。
“归染,你还记得吗?”秋上尘笑着问他。
归舟这才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