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水牢门口，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急急忙忙的朝她跑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秋上尘转身去了地牢。

朝烟和诗浣，是她这几月收的心腹，是两个很听话的孩子，方才来的是朝烟，想必诗浣已经在地牢了。

两个人十七八岁的年纪，皆是封浊从其他妖族要来的婢女。

取代妖王之后，她遣散了所有仆从，只有这两人不走，又见这两人资质尚可，便留下教导了一番，还颇有成效，最关键的是，这两个孩子自此便认定她了，非跟着她不行。

秋上尘见状，实属无奈，想到自己还缺几个值得信任的人，索性就留在身边了。

朝烟着急忙慌的来找她还是因为地牢里的那个人，诗浣这几日一直看着他，说是今日突然昏过去了，怎么都叫不醒，怕出什么事，让她去看看。

这人真是麻烦。

秋上尘沉着脸走进地牢，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依旧跪在那里，那白衣如今已肮脏不堪，满是尘土。

身上还有上次鞭打后的血痕，显然是没有处理过伤口，已经翻卷溃烂，触目惊心。

他垂着头，看不清面貌，仿佛全靠两条锁链支撑身体的重量。

秋上尘上前蹲下，探了探鼻息，人还活着，只是呼吸很微弱。

捏住他的一只手腕，查了一下他的情况。

随后奇道：“毒？”

他何时竟中了毒？

秋上尘仔细回想见到他之后的所有细节。

从那日归舟带她上山起，一点一点细细回忆。

抱她上山后放在床上，他的喘息很重，归染进来后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是不是想说的就是这个？

之后她“坠下山崖”，归舟带她上去后呕血，再到拜师去后山，他的异常……还有那次去南境，莫名发起的高热，以及平日里他日日面色苍白，五感好像也不是很敏锐。这次见到他时，眼睛也出了问题，可是跟这毒有关？

秋上尘越想越觉得奇怪，这毒是什么时候中的呢？

辰秋落。

对，只有辰秋落的人知道。

她捏住这人的脸，才发觉一片冰凉，面色比平时更加惨白，此时的他毫无反应、无知无觉，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让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丝陌生的慌乱。

挥手解开锁链，归舟脱力，径直向前扑倒，跌进了她的怀里。

秋上尘身形一僵，怔在了原地。

片刻后，她将归舟靠在墙壁上，又喂了一颗丹药，吊着命，防止自己还没回来时，这人就撑不住死了。

诗浣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似乎看透了秋上尘的心思，又似乎看不透。

朝烟上前问：“主上，这人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便被诗浣一把拉了回来，低声呵斥：“主上面前，不得无礼。”

朝烟赶紧将头低下。

秋上尘没有理会两人，只是吩咐道：“未来几日我不在，别让他死了。”

朝烟、诗浣两人还没应下，秋上尘就已经没了踪迹。

两人能看出来，这人在主上的心中，地位不低，就是不知是何缘故，要将人折腾成这样。

打工人、打工魂，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主上就是真理。

……

秋上尘急着去域外，她要去那找归寂问个明白。

以她的脚程，三日足以。

她却忘了一件事，现在她是魔宫之主，说她是魔宫圣女的传言不知被谁散播开来，已经人尽皆知。

这事本来没什么，她也没想瞒着。

但是她要去找归寂，又有这样一层身份存在，那么她当时去辰秋落的目的就不纯，辰秋落灭门，也该算在她头上一份。

刚一到那，守门弟子见到她仿佛如临大敌。

不多时，梅韵荼就和归寂一起出来了。

归寂的状况看上去比上次见到时好了不少。

“妖女！你还来做什么？”归寂的质问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秋上尘翻了个白眼，道：“我，妖女？”

归寂气愤的说：“你还不算是吗？掌门师兄为了你屡次受伤，大师兄的死亦与你脱不了干系，解灵宗灭门也有你的功劳！还有上次在南境，乐舞升平和五毒门弟子尽数被掉包，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秋上尘眼前忽明忽暗，心中的怒火也愈烧愈烈，她怒道：“够了！”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争执，我有事问你。”秋上尘强压下怒火。

归寂“哼”了一声说：“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情。”

“连你掌门师兄的事情，你也不想知道？”秋上尘难得耐着性子反问。

归寂当即面色一变，下意识问她：“掌门师兄如何了，他在哪？”

秋上尘冷笑道：“方才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如此焦急？”

归寂气急，一时没说出话来。

秋上尘闪身到了归寂身边，梅韵荼甚至没有看清秋上尘是如何过来的，就被定在了原地。

“你师兄在魔宫地牢里做客，没死。”秋上尘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归寂的耳中，他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回头对上的那双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

归寂是唯一没被定住的人，此刻却被震慑的不敢动弹，颤声道：“你想问什么？”

秋上尘讥讽道：“方才，不是不说吗？”

归寂不答话。

“归舟，究竟中了什么毒？”

归寂闻言，瞳孔猛然收缩，被秋上尘敏锐的捕捉到。

许久，他才开口说：“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毒，只知道他是出了那次任务之后，才中的毒。”

秋上尘不耐烦的说：“不要废话，全说出来。”

归寂不情不愿开口：“三年前，师兄接了一个任务，不知为何竟去了，那是他此生接的第一个任务，可回来时半死不活的，师尊也因为这件事仙逝了。具体的我不太清楚，我当时在山下历练，这事要么你去问他本人，要么你去找我二师兄和三师姐，他本人，应该是不会说的。”

归寂一口气说完，不敢怒也不敢言。

这位“师侄”的修为强的吓人，现在全派上下的性命都在她手里，身旁是梅韵荼，身后是仅剩的弟子。他能看出来秋上尘此次不为杀人而来，他好好回答就不会出事。

秋上尘见他确实不知，也就没再追问，临走时似是想起了什么，附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后，解了众人的法术，霎时便消失了。

归寂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急促的倒吸气，梅韵荼在一旁焦急的看着他说：“归寂，你怎么了？你别急……”

话音未落，归寂呛出一口血，积压多时的淤血总算吐了出来，可他脸上不见半分喜色，目光反而失了焦距，不知所措。

“哦对，你知不知道那天，你二师兄，也死了。”

这是秋上尘附在他耳边说的话。

归寂颤抖着身子说：“姐…姐，我，我…二师，师兄，死了…”

梅韵荼也愣住了，她没想到，那日的匆匆一见，竟是永别。

归寂在她怀里泣不成声，梅韵荼心里也不好受，她最能理解这种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