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秋落的景色还是如初见那般怡人,层层山峦犹如一匹墨绿色的绸缎,安静的不正常。
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处于山峦中间。大殿之前,是宽阔的广场,此刻,正围满了弟子。
大殿内,几人正在说话。
“不对啊”归夜说:“魔宫为何会先打我们?”
按照他们昨天的推断,距离围攻辰秋落,应该还有几天时间。
归染抬眸,带着几分疑惑道:“或许在进攻解灵宗的同时,乐舞升平和五毒门就已经被灭了。”她想了一会儿,又说:“不对,归寂说风月听潺与其合作了,山门外却并没有他们的人。”
“还有一种可能。”
归舟:“魔宫与风月听潺并未合作,或是其中一方反水,又或是双方同时反水。”
“那魔宫不应该先打他们吗?”归寂奇道。
归舟摇了摇头:“风月听潺毕竟有个化神巅峰在,妖王未必敢轻举妄动。彼时风月听潺要去乐舞升平处理自己的事,魔宫收到梅姑娘重伤的消息,要去进攻解灵宗,都顾不上对方。等解灵宗被灭,相较之下,辰秋落比风月听潺更好对付。”
“照你这么说。”归夜的表情很是难看:“这乐舞升平已经是风月听潺的囊中之物了,五毒门也名存实亡。”
“是”
“哎”归夜叹了口气:“那咱们,怎么办?”
此话一出,归染不再开口。
归舟也沉默不语。
归寂忧心忡忡的说:“大师兄几个时辰前就联系不上,到现在也没有传讯回来,山门又这样,我们……”
“守”归舟闭上眼睛。
“虽然我们干的是杀人的勾当,但魔宫残害无辜百姓,公然挑起战事,辰秋落作为百年大派,理应护佑一方安宁,尽可能的多救些人。”
归夜问他:“若是守不住了呢?”
归舟:“先守,守不住了再跑。”
“那守有什么意义?”
“万一守住了呢?”归舟反问道。
几人对于现在的处境都很头疼,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广场上的弟子们虽然有所准备,但人群还是有些不安的躁动。
魔宫在辰秋落几日未做回应后,展开了猛烈的进攻,攻势相比之前进攻解灵宗还要强上数倍!
护山大阵堪堪挡住了两日。
在第三日的清晨,骤然崩塌。
一波一波的弟子迎上,一边加固阵法,一边反击,当晚就多出了近百位伤员。
归染的灵药数量也逐渐减少,若是按照这种形式,最多不超五日,灵药就会全部用完。
“大师兄还是联系不上吗?”归染焦急地询问。
归舟摇摇头。
秋上尘还在闭关,若是她能出关,情况应会好上许多。
“师兄,魔……魔宫传来了一个消息。”归寂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张传讯纸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而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归舟连忙上前接过纸条,纸条上的字迹让他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一步,随后又站住了,捏着纸条的手指,颤抖得厉害,
归染见状顾不上询问归舟,径直夺过那纸条,待看清字迹后,僵在了原地。
归夜莫名打了个寒颤,伸出手,从归染垂落在两侧的手中取出那张传讯纸,指尖在碰到她冰凉的手背时顿了顿,而后缓慢打开。
其上只有寥寥数字:初死,山门外,尸身。
归染的泪顺着她的面颊无声滴落,身体剧烈颤抖着,是在竭力克制哭声。
归舟的双眼通红,似有薄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一步一步慢慢向殿外走去。
归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着归舟喊道:“你做什么去。”
“大师兄在山门外,我要去接他。”归舟的声音沙哑。
归夜疾步上前,一把将他拉住,说:“大师兄死了,辰秋落还有近千条人命,不可开山门!”
他感觉归舟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又拉住归舟的另一只胳膊,用力将他转过来,看着他说:“不能感情用事。”
归舟抬头,那双墨蓝色的眼瞳不复往日光彩,眼眶通红却充满杀意,他颤声说:“尸身…不能,受辱……”
归夜似是被这话所刺痛,他阖上眼,又松开一只手遮住双目,将涌上的泪水困在掌心与黑暗之间,不愿叫人窥见半分。
归寂说:“若是实在没法,等夜深我出去探探。”他说这话时,也带着浓厚的鼻音,许是哭过了。
“不可开山门。”归夜还是这句话:“若是开了,之前的一切,皆无意义。”
归舟点点头,祭出剑,被归夜按住了。
“你去哪?”
“我去找上尘。”归舟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地倦意,让人听着也生出疲惫。
他到秋上尘的院门口站定,轻轻扣了扣门。
他本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秋上尘很快就将门打开了。
他抬眸看向秋上尘,对上了她的眼睛,似乎在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短暂的红光,转瞬即逝。
秋上尘见他的眼眶微红,目光黯淡,问道:“师尊,出了什么事?”
归舟阖上眼,似乎很累,良久才答道:“我们与魔宫已经打了四日。”
秋上尘此时的修为他已经探不到了,他问道:“上尘,你的修为?”
“师尊,我已修炼至化神中期。”
归舟的眼中闪过了一瞬短暂的光芒,随即又暗了下去,他的神情有些痛苦,沉默许久才说:“上尘,辰秋落现在需要你,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是……如果你能帮辰秋落,日后我随你处置。”
秋上尘闻言,心跟着莫名其妙的痛了一下。
她行揖道:“师尊,这本是我分内之事。”
秋上尘唤出千愁,掠向山门,几道剑气接连挥出,不仅撕裂了结界,还震退了魔宫数名弟子。
她还借机给妖王传了一条消息:辰秋落有内奸,已成必败之势。
随后,她又将结界补好、加固。
做完这一切,天色将暗,魔宫弟子见识到了化神期的实力,一时间也没有人再轻举妄动,看来今晚,能短暂的歇息一会儿了。
她回到正殿向归夜等人汇报情况,却没在几人中看见归舟,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上午见到归舟时,她就觉得他不太对劲,应是出了什么事。
凭着她对归舟的了解,这人应该会在后山的那处悬崖旁。
果然,她在悬崖旁见到了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那身影既单薄,又孤独,仿佛摇摇欲坠。
她缓步上前,发现归舟竟然在饮酒!
秋上尘来到辰秋落也快一年了,从未见过他饮酒,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竟能让他借酒消愁?
“师尊”秋上尘轻声开口。
归舟身躯一震,显然是没料到此时还会有人来找他。
他没有回头,低声说:“上尘,你先回去吧,夜里风大。”
秋上尘清楚的听到他的声音与往常不太一样,似是哭过。
她站定在归舟身后说:“师尊,我不冷,你冷吗?”
她听见归舟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声听上去如此……凄凉?
“陪我一会儿,行吗?”归舟的声音很小,像是在恳求。
秋上尘走到他身旁坐下,说:“师尊,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