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在她身侧坐下，手中还拿着一壶酒。
“体会过失去亲人的滋味吗？”归舟问。
只一句话，就将秋上尘埋在心底的仇恨翻了出来。
她的目光顿时变得凌厉，阴冷的看着归舟，没有说话。
归舟没有觉察，只是自顾自的说：“我，不配…两年前害死师尊，现在又害死了师兄。若我当年不接那个任务，师尊就不会死，如果前几天，我没有理会解灵宗的求救，大师兄就不会死，全是我的错……”
秋上尘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脸上滑落，那滴湿润无声地晕开在衣襟上，静静地渗进衣服的纹理。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归舟落泪。
是为了自己的师兄和师尊。
她的怒气霎时消散了不少，转而被疑问所替代：两年前？这不就是屠城那年吗？
他说完闭上眼，仰头喝了一口壶里的酒，艰难咽下，显然是不习惯酒的味道。
“大师兄，待我们极好，在我们眼中犹如兄长，我…”他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哽咽的声音，也被他竭力克制着。
该死的明明是我。
秋上尘犹豫的抬起手，在即将触碰到归舟时又放了回去，偏过头去说：“师尊，人固有一死，想必师伯也不希望你们为他神伤。”
“这酒，是那年过年，师兄从山下带来的，师兄好酒，但我不饮酒。这酒便一直放着，本想着以后还有机会，现在看来，是我不懂得珍惜。”说完，归舟仰起头，不让泪水涌出眼眶。
这一刻，秋上尘竟对他起了怜悯之心，这人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坏。
那究竟是为何屠城？
不曾想完，归舟起身，秋上尘见状也跟着起来。
秋风吹拂，借着月光，隐隐能看见那像血染过一样的枫叶随之飘舞，归舟的身形也随之晃了一下，似是要栽下悬崖。
秋上尘下意识扶住才发现，归舟早就醉了。
这人喝醉了也不似常人那般疯疯癫癫，反而静的吓人。
脸上泛起潮红，倒是为他苍白的面孔添上了几分气色。
秋上尘扶着他走了一段路，好在他的院子偏僻，离后山很近。
等到了院子里，这人就已经醉的神志不清了，她将人放在床上，归舟也并没有什么别的举动。
随后，她不由自主的将目光定在了归舟的唇上。
她想自己大抵是疯了，竟想对仇人……
眼底闪过一丝红光，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亲了上去。
秋上尘迅速抬头，打了自己一巴掌。
坐在床边定了定神，还是为他盖好被子，才走了出去。
刚才自己是怎么吻上去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秋上尘迅速赶回自己的院子，布好结界，进入自己的识海。
她的化神中期，是靠着部分妖力转化而来的，可能是转化时出了点岔子，留下了什么隐患，才会让自己不受控制。
探查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又想，或许是自己这几天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又是天没亮，秋上尘在睡梦中就听见门派吵吵嚷嚷的，而后她被几声爆炸惊醒。
推开门一看，辰秋落内乱作一团，远处的几个山头还燃起了大火，时不时传出弟子的惊呼与尖叫。
秋上尘祭剑来到广场上空，看见了魔宫那四个化神妖兽。
怪不得结界挡不住。
这几个化神妖兽尚未修成人形，原来在魔宫时是可以操控的，不知现在可不可以。
她尝试了一下，只有一只妖兽的动作僵了一瞬，而后又冲着人群发起了攻击。
封浊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失去了信任，如果此刻毫无防备的回到魔宫，那么她的下场应与其他几派是一样的，甚至会更惨。
提升实力是她现在最要紧的事，于是她又回到自己的院子闭关去了，反正辰秋落的死活，与她关系不大。
……
归舟一觉醒来，只觉得头疼难耐，院外声音嘈杂，他不知出了何事，待看清情况时，才知道自己误了事。
等到了正殿，魔宫的人已经打到了跟前。
归夜手持着一柄黑色长剑，站在正殿之前，身旁只有数位受伤弟子。
归舟来到归夜身旁，归夜怒道：“你怎么来了？快走！”
“师姐和小师弟呢？”归舟急切的问。
“这四个化神妖兽过强，今早伤了不少弟子，师妹忙着救人，师弟帮忙去了。”归夜说。
归舟闻言，放下心来，接着召出一张古琴抱在怀里。
这门功法是他几年前自创的，专门对付妖族，将灵力蕴含在音律里，可做到闻声失魂。
那四只妖兽将正殿下面的弟子尽数杀光之后，目光瞄向了归舟两人。
归舟拨动琴弦，起初那几只妖兽并无反应，反而纷纷扑上来，还未到跟前，便被归夜挥剑斩了下去。
躲过一击的妖兽刚想再次进攻，那音律就已经产生了作用。
几只妖兽开始站立不稳，修为也在下跌，四只妖兽的一魂一魄皆被抽出。
归舟还在弹，只是他的情况也没比那几只妖兽好上多少。
扶在弦上的手早已鲜血淋漓，殷红的颜色顺着指尖、音弦淌下，他的脸上早已没有半分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仍死死的盯着那四只妖兽。
归夜见状乘胜追击，一直将那四只妖兽赶出山门，并重新设下结界。
再回来时，归舟已经收了琴，略喘粗气：“上尘呢？”
归夜摇摇头：“未曾见到。”
归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径直去了秋上尘的院子，在院外就看见那道结界，他顿时放下心来，许是之前的闭关时间太短，出了些问题。
又想起归夜说很多人受了伤，他又赶去了归染的院子。
归染的院子被这些受伤的弟子围了个水泄不通，里里外外全是人，归寂先在院外设下结界保护他们，又回去帮着归染捣鼓药草。
两人都没注意到归舟已经来了好半天。
直到归染寻找一味药材匆忙间抬头看见了他，说：“师弟？”
归舟：“如何，药草还能撑几天？”
归染摇摇头说：“若是法术打的还好说，耗费些灵力也就治好了，但是这妖力打在人族身上，用灵力是治不好的，必须得有药草，现在又有这么多弟子受伤，药草本来还能支撑五天，现在连明天的都不够。”
归舟想了半天才说：“不守了，带上这几天救下来的百姓，去域外，魔宫既想要中原，给他们便是，迟早有一天还会回来的。”
归染沉默了许久才说：“这确实是现在唯一的出路了。”
直到抬头，她才发现归舟面如纸灰，唇色尽失，一道刺目的殷红正顺着他的指尖不断滑落。归染呼吸一滞，匆忙拿出一瓶药递给他，见他动作迟疑，又干脆打开药瓶，将药粉密密洒在伤口上，接着扯下衣襟内衬的干净布料，为伤口进行了简单的缠绕包扎。
“这是最后一瓶伤药了，收好。”
归舟推开道：“外面那些人比我更需要它，我没事。”
归染见他不要，便只好又收了起来。
“你们早上是什么情况？”归舟问道。
“不知道”归染说：“只是看见那结界不攻自破，魔宫的人就涌进来了。”
归舟露出诧异的表情，秋上尘设下的结界为何会不攻自破？
方才看她的样子，像是一晚上都在闭关，没有时间打开结界。
那会是谁？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神色一变，沉声对归染说：“师姐，门派内出了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