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解灵宗山门外。
封浊并没有亲自来，只派了四个相当于人族化神期的妖兽去。他知道解灵宗的现任掌门即将突破化神，这样的威胁应该最先除掉。
从南境回来的部分魔宫弟子向他汇报，梅韵荼似乎重伤而归。
这正是进攻解灵宗的好时机。
二十年多年前，他给过那个人一个选择，那个人的选择正合他意，除去了他当时的心头大患。
不知道二十年后，这人的选择会不会和当年一样？
中年男子举着魔宫的传讯纸，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
他已经坐在这里一天了，距离要求的时限越来越近。
他的目光看向梅韵荼闭关的地方已经有过数次，但是每次他看过去时，就会想起他的愧疚。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天赋异禀的年轻人，是他的骄傲，也是解灵宗的骄傲。
解灵宗近二十年来的名声，基本上全靠这兄妹二人撑起，若是解灵宗没有了梅韵荼……
才是真完了。
即便想通了，他还是没有动，心中依然还在犹豫。
直到一个浑身带血的弟子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说：“师尊，魔宫，打进来了！”
他才起身拿起一旁的剑说：“集结弟子布阵。”
那弟子闻言，慌慌忙忙又跑出去。
阵刚刚布好，山门外的弟子就撑不住了。
魔宫弟子如滔天巨浪般涌入解灵宗。
他见状只能传讯给了其他三派，希望有人能来支援。
只是乐舞升平和五毒门经过南境一行，损失惨重，门内精英弟子几乎全部丧生，乐舞升平的主事人甚至被掳到了域外。
只有辰秋落给了回应。
即便辰秋落的人用了传送符赶来，还是没拦住魔宫的攻势。
这攻势，显然是蓄谋已久。
归初带人赶到时，解灵宗的山门已经被炸毁，到处是其门内弟子的尸体。
这场面令他又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惨状，眼前的场景渐渐与记忆中的场景融合。
那年，他十二岁。
人间如同炼狱。
尸横遍野，尸山血海……
有时他在想，千年前的仙魔之战也不过如此了吧？
随着解灵宗内的一声爆炸，他再顾不得许多，赶紧带人进去。
解灵宗的广场上仅剩下了数十名弟子还在艰难抵抗，整个解灵宗几乎被屠戮殆尽……
然而活着的几人中，没有梅韵荼。
归初的心猛的揪起来，一行人打开储物戒取出法器结阵，暂缓了攻势。
他快步向那还活着的几人走去，只见那几人中间有一位中年男子躺在地上，他听见有人唤他师尊，当即知晓了身份。
归初作揖：“归初见过宁何掌门。”
宁何抬头看见他说：“你去，去看看那边的洞府，如何了……咳咳”
宁何显然是伤的不轻，而且归初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油尽灯枯之相。
他点头，御剑到了不远处的洞府，神识一探，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是梅韵荼。
归初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忙给小师弟传讯回去。
归初又加固了几道封印，敛去她气息，这才放心的回去。
宁何见他回来，冲着他张嘴“啊啊”的叫，归初走过去说：“前辈放心，梅姑娘无事。”
宁何闻言，那双本来还有神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口里不停的涌出鲜血，开始急促的倒吸气。
几位弟子吓坏了，纷纷落下泪来，问归初：“前辈可有救助之法？”
归初见宁何这幅模样已是回天乏术，叹了口气说：“宁何掌门方才便是强撑着一口气，现下心愿已了，亦可安心离去，几位节哀。”
宁何虽然说不了话，意识也在渐渐离他而去，但是他从未向现在这样清醒过。
这辈子他是个懦弱、胆小、无能的人，因为自己的恐惧，他亲手断送了解灵宗的辉煌。
因为虚荣作祟，他始终不肯承认梅应茳是因为自己的错才死的。
他总认为梅应茳那样强的修士本应没有对手，却忘了梅应茳也才是个不及弱冠的孩子。
是他疏忽了对弟子最寻常的关心。
直到亲耳听见梅应茳的死讯，他才产生了愧疚之心，但却从不敢承认自己的过错。
这份若有若无的愧疚持续了二十多年，直至成为了他的心结，让他的境界一直停滞不前。
如今，他救下了那个孩子的妹妹，也算是，赎罪了吧……
心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畅快。
归初看见宁何似乎是笑了，那笑容是释怀。
随后再无声息。
几位弟子跪下带着哭腔叩首：“恭送师尊，荣登极乐。”
归初似乎想起了什么，而后摇了摇头。
他拿出仅剩的几张传送符说：“几位都受了伤，先去辰秋落疗伤吧。”
那几位弟子先是推辞，而后听到归初说：“你们是解灵宗最后的弟子，百年大派，不可尽毁于此。”
几人思虑过后，觉得归初的话有理，接过符咒，霎时便消失了。
归初带了近百人来支援，魔宫的攻势逐渐弱了下去，他想：大家这几日都累了，若是回去，恐怕吃不消，也不差这一天，不如留在这里一晚，养精蓄锐。
……
归寂一直守在山门口，盼着归初回来，却没想到等来了解灵宗的人。
寥寥数人，一瘸一拐的向辰秋落走来。
归寂的眼神在几人当中来回扫荡，却并没有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耐着性子带着几人到正殿找归舟，商议如何将他们妥善安置。
等几人的住处有了着落，归寂再也忍不住了，他问道：“几位师兄，请问你们解灵宗的掌门如何了？”
几位弟子刚经历了丧亲灭派之痛，一时不知道说的是哪位掌门。
“掌门死了。”一位弟子抽抽搭搭地说。
“轰”的一下，归寂感觉自己被雷劈了。
他又问：“你说谁死了？”他刚收到归初的传讯，说她还在闭关。
“是师尊，师尊死了。”几人说完又抱团哭起来。
归寂要被这几个弟子给吓死了，他没好气的说：“几位，这边。”
归夜看看满脸愁容的归染，又看看神色凝重的归舟，他叹了口气说：“解灵宗没了，五毒门、乐舞升平重创，魔宫的下两个目标一定是他们，最后是咱们。”
“所以，咱们怎么办？”归夜说。
归舟不语。
归染摇头。
“你们两个，哎。”
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硬打吗？打赢了好说，打不赢呢？
归舟问道：“可有风月听潺的消息？”
“暂无”归染说：“下山收集情报的弟子均被召回，现下无人知晓域外讯息。”
“守”
归夜看见归舟的嘴动了动，但是他没听清说了什么，俯身问道：“嗯？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