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个事儿呗。
你看中了一只野猫,在你眼皮子底下到处乱晃,没个着落,你想把它带回家当宝贝养着,可每次试探着伸手它就对你哈气,闪着尖牙一副“战斗状态”,下一秒就要咬人的凶样。
想想算了,就放任它接着浪吧,不添伤就行,之后你给她买猫粮,搭窝,顺毛,就想让她把日子过舒坦。某天你看到它在街口舔伤口,伤是陈年的,万一病变了就坏了,这样下去不是事儿,你施了点小手段想带它去看病,它龇牙咧嘴地答应了之后又不老实,仗着有点脑子就耍聪明,扮猪吃老虎又大闹天宫,事后拍拍屁股摇摇尾巴跑了。
你气不打一处,翻着它标记过的草堆找它,发现它躲在角落里啃烂骨头,把它拎起来质问,它被吓得骨头都没叼稳直接掉地上,战战兢兢的样子好像终于知道怕了,就缩着脖子装傻充愣,看你眼色还有回转的余地,就眨巴着眼给你舔爪,一边舔一边说我们猫就是这么清洁的,我也给你试试。
你说这事落你身上你怎么弄?
打它?你舍得?总之他不舍得。
冷它?呵,这法子倒是对这猫的胃口,它肯定乐得自在,手脚并用跑得远远的,留他一个人闻着满街的猫味怅然。
设个陷阱抓它回来?它肯定哭唧唧得跟你说你个两脚动物不要插手我的猫生!猫生不被束缚,它属于大自然。
局势紧张,处理棘手,需得从长计议。
缪禹坐在教室里,托腮,手指转着笔,换了个姿势继续想这事…
黑板上的几何越写越满,一长条公式写到边上都写不下,教数学的老头讲得口水溢满嘴角,依旧讲不进缪禹脑子里。
手表瞄了无数次,距离五点还是8分钟…
他第一次觉得秒钟走得这么慢。
游神间,下课铃终于打响,他一只脚直接跨过桌椅,几个狗友发出篮球邀约也摆手拒绝,侧着身在人流里不停穿梭,路过仪容仪表整理镜时还不忘查看一下今日状态。
第一次觉得学校这么宽敞,已经把步子跨得最大了,与校门口相对距离还是缩减得缓慢。
终于就快要到了,人都走热了,校服外套脱下来提在背后,风从马路边横吹过来,抬手将额前的发往后拨,目光跨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找人,左右来回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到想找的那个人。
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我下课了,你人呢?
正准备按发送键,转头一眼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在那棵枝叶繁茂的细叶榕下,咪着眼确认之后,对,就是她,她果然来了。
冬韫背对着他蹲在那,披着发,阳光穿过树叶在路面投下斑驳光影,些许洒在她身上,飘起的发丝呈淡栗色。她面前躺着一只黑白色的猫,伸着腿在地上舔着毛打滚,这猫看着月份不大,但体积不小,下巴不停得蹭着冬韫的手,惬意得很。
晴光在老红墙上铺出细碎的暖,风吹起榕树的流苏后穿过她,卷着木茶香又吹到他身上。
看着她扬起的嘴角,难得见她柔软的一面,眼里也跟着有了笑意,把手机放回兜里,踱着步慢慢向她走过去,在她身后弯下腰,看她毫无察觉的样子,有点好笑,没忍住抬手扯一扯她的头发。
她回头时眼底的浅笑没来得及收回,一看到是他,皱了皱眉,回头继续挠着猫下巴。
他问:“什么时候到的?”
冬韫没理他。
被无视后也毫不在意,伸手捋着猫尾巴又问:“这哪来的感叹号?”
他才看到这猫背上顶着个感叹号的黑纹。
“不叫感叹号,它叫胖丁。”
聊到猫她才愿意跟他搭上几句话,说完还推开他手,不让他碰猫。
“这你的?”
“没,这我干儿子,我替别人养的。”
“哦,你干儿子还是个实心的,挺能吃。”
冬韫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目光定在猫身上淡淡地回道:“它有福气。”
“你也有的。”
冬韫不说话,继续撸着猫,缪禹看时间差不多了,继续蹲在这也不是事儿,想着待会能不能哄她一起去吃顿饭。
“走吧。”说着就把冬韫身旁的航空箱提起来。
“你先走吧,我等人。”
“什么?”他懵住。
冬韫抬头,把他手里的航空箱抢回来,“我说你先走,我还得等人。”
“你除了我还要等谁?”
“它爸。”冬韫指着地上那只小胖猫。
话落,二人身后有脚步声扬起,转头看去,一个和缪禹穿着同样校服的人朝冬韫挥手,他推着自行车,有线耳机挂脖,笑起来露出两颗尖虎牙,干净、朝气,一袭妥妥的青春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他对着这边招呼了一声冬韫的名字。
这一声让缪禹皱了皱眉。
“让你等久了吧?不好意思我刚刚帮老师整理作业,所以就出来得晚了一点。”他走到他们面前,笑得羞赧。
“还好,难得能带它出来晒晒太阳,它很喜欢户外。”说着,冬韫便将从缪禹那抢回来的航空箱递给成文允。
“你吃饭了吗?我——”他的话音顿住,像是这时才发现身边有其他人,目光转向缪禹,又滑向冬韫,“这也是你朋友吗?”
冬韫没否认也没肯定,一声不吭。
缪禹看着这人茫然的样子,再瞥一眼冬韫,绷着脸,脸色越来越难看…
合着她还约了别人?
还给别人养猫?
除他之外,在这里她还认识其他男的?
缪禹面无表情一脸凶样,冬韫抚着猫沉默…
夹在中间的成文允看出场面的窘迫,赶忙从地上抱起胖丁,装进航空箱之后又从车篮里拿出几张卷子,双手握着递给冬韫,“给你的…是近年考频很高的大题,上面写着我的思路,你可以参考一下,不介意的话,有不会的下次见面可以问我,我在理科这方面还算顺手。”
冬韫有点诧然,接过本子,粗略翻阅着,书缝里贴满了彩条,公式过程和注解都写得明明白白,每一页的笔记都很工整,上面的字迹也很秀气,就像面前的人一样清爽。
她边翻边说:“你…怎么知道给我弄这个?”见面的次数不多,她没跟他说过学习方面的事。
“那天在咖啡馆我瞄到了你的练习册,没想到你居然和我是同一级的,看你解题没什么思路的样子,正好我也复习到这里了,就顺便帮你写了点笔记,谢谢你帮忙照顾胖丁。”
冬韫手指摩挲着页面,想起来了,接胖丁来家里那次,他们约定了在咖啡馆碰面,出门前她死磕着一道数学题,对照着教材答案一直想不明白,笔头都按烂了,心里头膈应得不行,干脆直接拎着卷子去见成文允,坐在咖啡厅边看卷子边等他。
说完,成文允将扒着航空箱不肯走的胖丁放到车篮,朝他们挥挥手,“本来想请你吃饭的,见你有朋友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
“下次见,冬韫。”他的声音清亮,转身时衣摆随风轻轻摆动,吹出淡淡的洗衣粉味。
他安抚好胖丁后,骑着自行车小心翼翼得下了坡,车铃响几声后,身影渐行渐远,冬韫握着本子不说话。
礼貌、淡雅且富有同情心,在这个男人大多盲目自恋的年代,成文允这个人倒显得脱俗。
她正感动着呢,手里的东西突然被抢走,转头看去,缪禹这个贱人已经把东西抓在手里。
“喂!”,她抬手去抢,他又把本子举高,就是不肯给她。
“还我!”她一拳砸他身上。
“不会做题?”把东西藏身后,睨着她说:“为什么不找我?”
“狼给鸡拜年,我脑子被狗吃了我才找你!”吼完就绕到他身后,一把从他手里将东西抽回。
缪禹干脆松了手,看她拿回东西后边咒骂边拍着上面灰尘,那宝贝的样子,越来越气。
他现在有一万个问题要问她,比如:什么时候跟这人认识的?为什么跟别人走得比他近?为什么要跟别人一起养猫,共同抚养一只宠物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他对她有一种固执的情结,认定她的每个第一次都应该有他的参与,但现在插入了另外一个人,看那个小白脸捷足先登的样子,他气不打一处来…
可他没资格问,问了也没有答案,只会吃她好几个拳头,她一直都拒他于千里之外,要不是他死缠烂打,她早就跑得不见影了。
回过神时,冬韫已经背对着他走出了好几步,他扭动脚尖大步追上,之后与她保持着一小段距离跟在她身后。
无人发声,相互缄默…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马路一直走到教堂的侧门,对,就是那道爬满蔷薇的侧门,现在已经簇拥着盛开的花苞,层层叠叠倾斜而下。那个傍晚,缪禹就是跨进这道门,阴差阳错间般撞上了和冬韫的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