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的回忆袭来,他揣着心思自顾自回想着,走在前面的冬韫突然停了脚步,他也跟着停下。
她转身,严声厉色道:“你这人我已经接上了,从现在开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许再跟着我。”
“就这样?”
“就这样。”
“可我还没吃饭…”
关她什么事?她回:“你当我是你们香港人的菲佣啊?我只答应接你放学,可没答应包吃包住。”
“冬至那天晚上,我可是陪你吃了饭的。”他开始翻旧帐了。
“这我逼你的?”
“我不管,你就是欠我一次。”他就是习惯在她面前耍赖。
他接着讨债:“冬至前夕我赶在最后一秒过拱北口岸回港办事,之后通宵都在听我爸一时兴起在国外给我开的私人会议,他不管我死活要我服从调配他的生物钟,会议结束又立刻跟人对接,一直忙到下午才往这边赶,一路上还做着策划案,还得腾出力气找你的下落…”
本来他没打算说,想到成文允那张小白脸和目前岌岌可危的险境,他干脆一口气把苦水倒出。
一米八几的人堵在冬韫面前不肯走,态度很坚决,幼稚得不行,活脱脱像买不到玩具就撒泼打滚不肯走的顽童。
冬韫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那天上了他的车,吃了他的饭,她现在是真想扣着喉咙给他吐出来。
她掏出手机,在列表里翻找着:“来,收款码拿来,我把钱发回给你。”
“不行,必须,你,陪我吃。”他用手指了指冬韫,又指了指自己。
“爱吃不吃。”冬韫不受这憋屈,转身走。
缪禹原地不动,“行。”
声音从她身后徐徐飘过来:“你不拿饭堵住我的嘴,我就管不了这张嘴了,我以后什么都往外说。”
冬韫止步。
他笑了,她这反应属于意料之中,捏她把柄等于拿她脊柱,到头来还是要当坏人。缪禹走前一步到她身边,顺势把校服外套搭她身上,侧头看她:“吃什么?”
又抬手把她发尾从衣领里捋出来,“我知道一家私厨,口味独特,引得许多会员制食客纷纷慕名,”他指着远处报刊的亭子,时政新闻展台上放着纪良白的杂志,“你猜他会不会在那?”
“你没蒙我?”冬韫看他小人得志的样子挑挑眉。
“没。”
“带路。”
响指一打,ok搞定。
冬韫松口后,缪禹拉着她就往坡下走。
拉拉扯扯的间隙,时间流转至五点二十,此时冬阳投在万物之上的颜色深了一个度,暖烘烘的红砖墙上,光与影摩挲,两道影子掠过,被斜阳拉得纤长。
这块是一个学区,不只木雨中学一个学校,还有别的初中小学,下学时刻,校服蓝和白衬衫混杂其间,在十字路口汇集,形成了流动的潮。站在坡上顺着视角往下看去,这些稚气的学生要么挤在路边小摊,聚在马路边拿着奶茶说笑,要么甩着书包你追我赶…
人流如潮,接连几辆电车驶过,人群偶尔挤过来,他俩靠在一起肩并肩走着难免拘谨,偶尔肩膀会轻轻碰一下,又很快分开。斜眼可以估量到他和冬韫的身高差,契合度很高,缪禹移回目光,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叫一个暗爽。
雀跃的一颗心让缪禹觉得此时此刻的世界很鲜活,明明是一条无走了无数次的路,现在却风带笑语,空气飘香…
一高兴嘴上就来活了,指着右手边的日式摊铺说:“这家咖喱鱼蛋是不是很香,我一下课总能闻到。”
接着用下巴点了点某个正在装修的门头,“之前那块我朋友开的,前段时间干倒闭了,钱撒出去拍拍屁股去旅游了,是不败家?”
没完没了,又拍拍她肩膀,示意她看红砖巷子里那个灰暗奇特的招牌,“记得不?那家买手店,我看朋友圈他们家前两天有进货,木制项链刚上新,你不是最喜欢…”
“你说什么?”
被他嘀咕了一路,她也沉默了一路,本来没打算搭理他,没想到从他话里听出了一丝破绽来。
“什么说什么?”缪禹还沉浸在氛围里不能自拔。
“你刚说我喜欢什么?”
他扬起的嘴角僵了一下。
操…嘴上没把门,露馅了。
破嘴跟漏斗似的,他后悔说那么多了,现在被冬韫质问的眼神死死盯着,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眼神没着没落,东晃西荡,装作若无其事地回道:“就…项链啊,你不是喜欢木质项链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你那天不是点赞店主朋友圈了吗?”
是了,他们现在是有互相联系方式的,相当于进入了对方的私域,虽说有共友的几率很小,但也不是不可能。
冬韫没忍住“啧”了一声,明明早就把他屏蔽了,还能被他钻缝插针的。
“害…”他摸了摸鼻子,为了打断她思路,穿过她手肘拽着她加快速度,“麻溜的,走快几步,我饿得慌。”
拉扯间,冬韫的电话响了,掏出来一看,来电人是谷南漪,面上一怔,推开缪禹后滑动接听。
举着手机通话时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得磨着地面,缪禹个欠儿的还故意弯身把头往她手机边上靠,被她打一掌之后又笑着躲开,谷南漪电话里问她在哪,她也下意识得摸摸鼻子,捂着嘴含糊得说了一句在外头,之后谷南漪没细问,交代完事情便挂了电话。
把手机塞回兜里,手就迫不及待又拍他一巴掌,吼道:“我打电话你凑上来干嘛?!”
“谁啊…”他这话说得挺顺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男朋友查岗,理所应当的样子早就把他俩目前剑拔弩张的关系抛脑后了。
“管得着吗?我请问你哪位啊?我最近是不是好脸给多你了你在这蹬鼻子上脸。”
又跳脚了,缪禹一天到晚被她念得耳朵疼,“错了错了…哎,往这边走,先去取车。”
这回一下子没拉动她,回头一看,她拍着褶皱的袖子,轻飘飘回一句:“不去了。”
不…
去…
了…
缪禹手上还绕着车钥匙,听到这话反应过来之后笑了,被气笑的,觉得她这人莫名其妙,震惊之余是来火,觉得自己又被耍了,“你这样玩是吧?”
“我朋友托我去拿点东西,没法带你吃饭了。”她耸耸肩,毫无歉意。
“不是我先约的你?”
“那就下次呗,又少不了你这顿饭。”
她轻抖着腿,眼神晃着看向别处,一副“我就爽约了怎么了”的吊儿郎当样。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缪禹撸起袖子掐着腰绷着脸看她。冬韫可不怕他,见时间差不多了就不跟他耗了,便朝他挥挥手作道别。
缪禹是真没招了,抬手把她截停,“把我也带去。”
“你也去?”
“对,我也去。”
冬韫想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不行,谷南漪找她是不为别的,就是想托她帮忙去老城区的寺庙拿个符,带上缪禹也不碍事,顺便麻溜地把这顿饭还他,免得他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继续缠着。
于是就招呼他跟上:“走呗,饭桶。”
“你要去的地方在哪?我们怎么去?”
“旧南路,等下了地铁就腿着去。”说完回头看他,“你这么矜贵能屈尊坐地铁不?”
“我有车有油有驾驶证,你能不能屈尊降贵坐一下我的车?”
“那回见吧…”她这辈子都不会再上他那台车。
她一句绝情话结束拉扯,缪禹不敢造次了,连忙拉着她往地铁口走。虽然不能让她坐自己的副驾驶,但是可以继续并肩漫步,一男一女,一高一矮,演一对青涩拍拖的后生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