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听说没有。”
“什么?”
“她那个事。”
“…哦,知道啊。”
“你说到底真的假的?”
“不能是真的吧…他们就爱乱传。别信他们胡扯。”
“前几年怎么不传?而且她新换的,…看见没有?最新款啊。”
“高三换个新手机咋了。”
“她家什么条件谁不知道。一整年两件衣服两双鞋换着穿。有那闲钱?”
“嗯…我就觉得她不是那种人吧。”
“也没说是那种人啊。说不定是…就,你懂吧。sugar daddy。啥的。”
“你还拽上洋文了。”
“班长喜欢她啊?一直维护。跟邵禹似的。”
“没有啊。就是她人挺好的,还跟我讲题呢。我觉得背后这么讲不太好。再说也没证据。你看他跟她最熟,都没说什么。”
“行,咱班长是正人君子。”对方说,“但说真的,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二班女生总跟她没仇吧?说看见她跟一个男的一块往偏僻地方走呢。”
他不吭声,对方自讨没趣,就走了。入夜回廊幽深,话题中心独坐角落,低头戴着耳机,静静练习听力。白天她朋友都在,几个女生一起;晚上她们回家,她就一个人。传言空穴来风,不知是真是假,他不信,嘴上从未应和,不过多少怀疑。像对方讲的,未必无因。黎潮成绩好,瘦高个,漂亮安静,还好说话,谁找她帮忙都愿意帮,向来校园风云人物。上回运动会被偷拍投稿,大批量转发以至其他学校都有人关注,还有初中同学拿着照片问他这姑娘是不是附中的,照片P过没。
倒不是说大家高三了真这么闲都去关注同学八卦,但一方面,会关注校园墙这种非官方娱乐账号的就只有八卦的同学,另一方面,她又始终名列前茅,不八卦的同学也作为竞争对手关注她。而更多附中学生介于两者之间,既不特别八卦风云人物,也不特别关注竞争对手——但无论从哪边,一定都听说过她。
哪怕不知道她是谁,脸和名字对不上号。也知道,「高三一班有个学霸美女」。
全校没几个人不认识她。
所以就算她自己从来不说,稍微关注的人,也都知道,她家条件不太好。
她这么一个人,要传流言早传了。三年来都好好的,怎么这段时间突然传起风声了?
而且她确实用着那些东西。
普通大学生,也送不起这么贵的东西吧?——是的,他也觉得不是她父母买的。一定是谁送的。
是已经工作的大人吗?他也不觉得黎潮会喜欢那种人。他更怀疑学校的同学。
正好过年了,大家手上都有压岁钱,换新手机的同学不少。说不定谁就把压岁钱花女朋友身上了。
……高三下半年,大家都在高压状态,学生时期世界狭小,身边排名靠前的漂亮女孩疑似谈恋爱,不论结局如何,同学们都异常关注。据他所知,更多人猜测她是跟某人恋爱了。
“能是谁呢。”晚自习后寝室夜聊,下铺说,“我靠,我太好奇了。咱学校谁有钱送她这个啊?国际部的?还是隔壁一中啊?”
“华子不说是个老头吗。”
“你信他的,他对黎潮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了都。”
“开玩笑呢,他喜欢黎潮?他俩讲过话吗。”
“你没发现只要她单独出现他必在旁边偷窥吗。”
“好家伙,这还是个病娇。”
“邵禹不是追她三年吗?”
“不能是他吧。”
“我怎么觉得就是他呢。他妈开路虎呢。”
“啊?我没注意。揽胜还是卫士啊?”
“你当我卖车的啊,我哪知道。反正挺帅的,改装过,我跟班长看了好久,结果车窗降下去他妈坐在里头,还跟我俩打招呼。”
“笑死,你俩咋说的?阿姨好你车真帅。”
“那不然呢,肯定的啊。”
“但我觉得黎潮看不上他。他俩这么长时间,能成早成了。”
“我都感觉她不像能谈恋爱的。”他忍不住说,“什么时候了?她不像这么拎不清啊。”
“那谁知道呢。”下铺怪笑一声,悠悠地说,“都说压力越大越想……班长晚上回家不导?”
室友们一起怪笑起来。他无语了。“你们他○的,我服了啊。”
“班长是想说黎潮看着像性冷淡。”
“我靠谁说了?”
“那她就不是咯。”下铺悠悠道,“明天问问她后桌,说不定知道呢。”大家又是一阵怪笑。再讲的就是污言秽语了。一个二个白日里人模人样,夜里私下聊天,用词之肮脏下流异性难以想象。一向冷若冰霜的高岭之花出了这种传闻,班级男生都暗暗为此兴奋,让人分不清是哪边压力大。他听得躁动不安。这时宿管老师路过敲门,房门敲响咚咚两声,室内顿时鸦雀无声。直至脚步声环绕走远,终于同时吐出一口气,共同松懈下去。
“——反正。”
这夜最后,对床盖棺定论。
“她谈了也挺好,不管是谁,咱少一个竞争对手了。”
16
她戴着耳机,缩进被窝和好朋友聊天。
二班的三个女生在一张床上聊天,声音很小,没有带她的意思。一开始她们想带她聊,她只是听,不常说,她们以为她无意参与,破冰之后,就不再和她讲话了。她和之前的室友会聊,但也是两年来循序渐进的感情,她不擅长交朋友,也不擅长和不熟的人表现热络。新寝室里她存在感很低。后来她不参与,也不听了,每晚戴耳机用app背单词。毕竟在学校天天见,除了交换作业,她和朋友周内晚上不常聊天。今晚是少数情况。
『你跟他的事,跟别人讲过吗?』
这条消息让她有些困惑。
『没有啊,怎么了?』
『别问了,反正你跟谁讲过吗?』
『dxh知道一点,但我没有多讲』
『好我知道了』
『到底什么事啊?』
『你别管,我明天干他』
『啊?』
她一头雾水,这时候后桌又发来消息。他每天像签到打卡给她发早安晚安。但这回发的不是晚安。
是『明天下午活动课,我们聊聊好吗,黎姐』。
『明天我在高二茶水间等你。』
高一高二尚未开学。整栋无人。茶水间在拐角,远离教师办公室,是私下聊天的好地方。
她没有回复,看起来对方也不指望她回复。
不知道名字的男生仍然没有给她发消息。
他从来不给她发没用的消息。
上一次消息是上周日晚上,回寝室之后,换SIM卡的时候。他说『早点休息』。
她看着这条早点休息发了一会儿呆。
是不是又有人议论她了?
她没有在人多的地方拿出过手机啊。
他们到底,怎么发现的?
她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基本上,不甩到她脸上的问题,她都不会深究。她很容易多想,可能像妈妈,多想就会有压力,紧张,焦虑,体温升高,无法自控。但她也很容易专注,专注时很难被打断,这点也像妈妈,她做手工总是全神贯注,小时候无论和妈妈讲什么,她都心不在焉。妈妈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工作上。现在她也是。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学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