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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消息出去是一时冲动。
她应该会拒绝吧?毕竟已经三次没来。是抱着被拒绝和就此结束的心决定的。然而消息发出,她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未及半分钟,便轻易答应下去,应许了他。
她同意,他反而睡不着觉。
手捧设备,坐立难安。心情紧张又兴奋,还有一点仓促的后悔:作为第一次约会是不是太草率了?他打开电脑搜索「第一次约会送什么」,得到了一箩筐离题的答案。捧花不行,不是学生的男人下补习班送花,一定被同学暗地议论。但买一支藏起来看起来不错。项链手链首饰,她还要上学,学校应该不让。而且刚刚穿着校服。是开学了吗?二月中开学,这么早。难怪前两次没来。总之没有场合戴。他继续浏览。毛绒挂件?…电子手表。这个可以。刚好她也戴手表。…反正都是电子产品,要不送个手机?她的手机款式很旧了,打字都卡。
『所以,』朋友缓慢发问,『你半夜给我打电话就为了念叨这些吗?季晓。』
『反正你天天加班不睡觉,给我出个主意咋了。而且必须现在定,我着急。明天六点见面,五点之前得出门,再晚赶不上物流的。』
『…这有什么需要想的。』朋友说,『你明天带她吃个饭逛个街不就得了吗。她看上什么就买呗。』
『少拿你敷衍女朋友那一套教我……』
『怎么?她们高兴着呢,亲自挑的一定喜欢。』
『嗯…但意义就不一样了吧。我还是想自己挑自己送。然后带过去给她。要不还是送手机吧?买个银色的跟耳机配一套。』
『你刚刚不是还很恨吗,哥们。又上赶着给人送钱了。』朋友大为无语,『来得多不容易,就这么花?』
『没那么不容易吧。』
『两年不回家攒那么点钱,手都没牵上,全砸小孩身上了。』
『攒了就是用来花的嘛。再说我也没故意攒,是营地里没地方花啊。』
『季晓我发现你选择性无视别人讲话。』
『…你也说了她是小孩,我刚仔细想了一下他俩也没做什么,可能是我误会了。』
『你确定你认识的这个姑娘是会跟没关系的男同学贴很近一起回家的类型吗?』
……一针见血。他哑住了。
『小孩有点心机啊。』对方似笑非笑地说,『把你玩得追着尾巴转。我都想见见了。』
『…喂。』
『咋。』
『你离她远点。』
『…………哥们,我一千里开外开个玩笑。』你就警惕上了。『再说我对未成年不感兴趣。』
『不知道,你劣迹斑斑。』他语气不太好,『…我决定了,买个手机。』
朋友那头发出了有点奇怪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又怎么了。』他说。
『你这样不对。』朋友说。
『哪不对?』
『不知道,我没追过人。但你这样肯定不对。』
『…………搞得像你经验丰富一样。』他语气更不好了,『反正她肯定用得上。我下单去了。挂了席哥。』
去年十月发售的新机,二月终于随时可订,不再一机难求。刚好线上搞活动,价格比线下优惠。附近商场调货,预计第二天下午送达。他整夜多梦,凌晨五点起床洗澡,洗完澡便披着毛巾,坐在床上,查起了附近好评餐馆。
服役两年没有假期,极少下山,他对这里不太熟悉。也是因为不熟,才把房子租在这里,静心学习。遇见她是因缘际会,意外之喜。也不知怎么,和她坐在一起,以往全无思路的题目,自然而然就有了突破口;比起一个人坐在图书馆与题目面面相觑,竟是盯着她出神时更有想法。
记下备选餐厅,睡过回笼觉,吃过三明治,下午三点快递送达。他毛毛躁躁,把仅有几件同款不同色的衣裤挑出排列组合,换上最干净的一套,背上包就要出门。出门前看见书桌上她的作业本,才想起这茬,拿起放进包里。高中生的寒假试卷与礼物包装叠放并排。下午三点半出门,商场站下公交,买下一束巴掌大小的小巧假花,一个纯蓝色官方手机壳,一只毛绒挂件。下午五点走出商场,去往她的补习班。车程四十分钟。
公交车站到目的地尚有一段距离。
抵达刚好机构下课。街道尽头建筑独栋棕灰,上无明文牌匾,此刻正门大开,学生鱼贯而出,结伴叽叽喳喳,分外热闹喧杂。零星几人停在门口,逆流站定,或许是在等人。门外少有家长接送。
说来奇怪,都穿常服,都在等人,都背着双肩包,按说只大两岁,他站在其中却格格不入。显然是一个大学生或社会闲散人员,而非同龄高中生。
过路的学生都在看他。
有的是偷瞄,有的明目张胆地看。
『你这样不对。』
朋友的声音忽而回响耳畔。
这时棕色建筑大开的正门之中,鱼贯而出的人群之后,稀稀拉拉的、更慢半拍的学生们踱步出来。这一道更加稀疏的人流中,她依然身穿黑色薄款羽绒服,身形高挑瘦削,长发如藻散落,灰色围巾环绕垂落,银蓝细线蜿蜒而下。她走路总是垂着眼睛,神色冷淡,像不愿意多看旁人一眼,而个子又高,更加惹人注目。
她也不太像一个高中生。
……
……
她到走出大门才看见他。
她在外不常和人对视。对上视线会惹麻烦。一向只看前方路面。这一次看见他,是因为周围人都在往同一方向回头。
众人视线交汇一点,
她沿着灰色地面,循向抬眸望去。
白金色篮球鞋。
明黄色短款羽绒服,宽松工装裤,纯黑双肩包,从头到脚运动品牌。简洁大方鲜亮休闲,人堆里鹤立鸡群,像模特在拍宣传海报。
…不想再被说闲话了。
她收回视线,逆向人流,垂首往公交车站与地铁站的反方向走。走出机构周边,街边人行路花坛高耸,人迹罕至,耳机外脚步只有身后同频,终于停步驻足。男生迈步追近,抬头看去,眼睛不似方才明亮,视线直直地看着她,脸色不太好。
她摘下耳机,移开视线,轻声解释:
“有同学在。认识我。”
“…同学。”他说,语气有点奇怪。
她看过去,对方嘴唇抿平了,表情也很奇怪。
时间已晚。天色尚未黑透,路灯距离遥远,眼下只有幽深的阴影。冷风吹过,身后花坛灌木叶片摇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周遭光线暗沉,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不高兴了吗?换作是她,接人被无视也会不高兴。她应该早点说。
但上课不能玩手机,她又急着出门…
她迟疑一下,上前一步。
蓬松羽绒服发出细微的擦响,
黑色与明黄轻轻挤压。
她倾靠过去,
慢慢贴在了他的心口。
他的神色散开了。
像一尊冻结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