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什么爱好,不看电视剧,不看动画片,也不玩游戏。但她也不做家务。她在家就是待在房间学习。偶尔想看电视,看见母亲在客厅工作,就又不想看了。她的房间和父母的一样大,但她不喜欢在家学习,更喜欢在外面,哪怕寒风中独坐。
有时去图书馆,她会不务正业地借阅武侠书。
她不确定这算不算爱好,因为她其实既不喜欢故事情节,也不喜欢阅读本身。她只是想找一件学习之外的事做。
听歌也是。说起来是为了静心学习,其实是觉得在学校拿出电子设备,有种浅浅的,不听话的,打破什么的感觉。
但她又分明知道学习的重要性。
她也知道双亲为了她好。
所以无论用手机、耳机,还是去他的出租屋,哪怕最「叛逆」的时刻。她仍然在学习。
背单词。背古诗。刷题。订正。练听力。翻书。
二月十五高三开学,二月二十四日,周三,倒计时一百零四天。学校预组织百日誓师,气氛如火如荼。百天时间在周日,大会挪到周内举行;刚好低年级开学第一天,让他们感受浓烈的高考气息,未雨绸缪,一举两得。
周一誓师,高三各班派代表上主席台喊口号,一人一段,全校跟读,总计十人。一二班提高班,各选两人,本班一个是她,一个是班长。大概按开学摸底考成绩定人,她排第二名。全校第七。
第七位发言。
班长,还有二班的学习委员,是板上钉钉的top选手。三到五名也可以勉强冲一下。但她很吃力。这是她能维持的最高水准。
她没办法再提高了。
双亲好像觉得她可以,拼命给她报各种补习班。一个假期课程的费用够买三台最新款手机。结果只是让她维持在第七名,保持水准,而已。
不进则退。
成绩已经足够她关注。再有一个校外的男生。这两件事占据她全部心神。
她没有余裕去关注其他的流言。
说就说吧。
她全当做不知道。
第二天体活课,朋友气势汹汹跑出门不知所踪,她在教室专心自习,刷物理题,做受力分析全神贯注。自习到一半耳机里传来消息提示音,没注意。过五分钟又听见声音,一头雾水,去卫生间拿出手机查阅。才发现是后桌。两条消息。
『我到了。』
『我在这等到下课。』
…昨天说的茶水间,她都忘记了。
有预感不是告白就是质问。她不太想处理。
不过还是,去看一下吧。
……
……
低年级楼层空无一人。脚步踏响回音。这里和三年级不在一栋楼。高二位于三、四层。三楼无人,她走进拐角上楼,拐到四楼茶水间,吓了一跳。
后桌蹲在茶水间角落,身形臃肿,背影活像一只熊。他不知怎么想的,把书包背进外套里了。
“有事吗?”她问。
“黎姐。”他没有转身,仍然蹲在角落,低头面向墙角,声音幽幽的,“你很缺钱吗。”
“我不缺钱。”她站在茶水间门框边说,“怎么了?”
“那你谈恋爱了吗?”
“没有谈。”她说。“活动课,你不去打球吗?他们临走前找你呢。”
“我不想跟他们讲话。”
“你们玩得不是不错吗?”
“他们讲你,我不爱听。”
“…哦。随他们讲吧。”
“可是我觉得他们说得好像是真的。”
“你在看什么?”
他从始至终没有回头。一直蹲在原地低头摆弄什么。深处有亮光。
“没看什么。”他收起手机,原地坐下,仍然没有转头,说,“是真的吗?黎姐。我想听你亲口说。”
“首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是你的东西啊,哪来的。”
“其次。我不认为我有义务对你解释。”
“然后让风言风语传得到处都是。”
“最后,清者自清,你们爱信不信。”
“…黎姐,你今天也太凶了……”
最后这句一字一顿,话音极其冷酷厌恶。她一向与人为善,少有这么情绪外露。他转过头,黎潮面无表情站在茶水间与走廊交界处,视线冷冷地盯着他。下午天是亮的,但拐角处背光。她脸上笼着一层阴影,薄唇抿成无温度的意味。
高中三年,追她三年,她从没这么盯着他看。
她就没正眼看过他。
如今高处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垃圾。
他又刚好蹲在地上,像个黑色垃圾袋。
他成绩不算好,没机会和她平等交流,没有共同话题。她并非看不起他,但也不太会理他。其实这么长时间,他就是享受这种追不上她的感觉。最好谁也追不上她,她一直这样挺好。
这一次她真的用瞧不起人的眼神看他了。
他不自然地改换了姿势。
“…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借你啊,黎姐。不着急还。”
“我不缺钱。”
她冷淡重复,声音失温。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低下头。“…他们问是不是我。”
“然后呢?”
“……我认了。”
“…什么意思?”
“……总比其他闲话好听一点。”
——意思是,他对外认下是她的神秘男友。
这比告白和质问都更糟。
垂眼看去,后桌身量秀长,棱角模糊,五官清晰,头颅垂得低低的;若非行径愚蠢、脑仁缺失、逻辑令人大跌眼镜,也还算是一个温柔干净的同龄人。对方还要解释道歉,她已觉得浪费时间,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寂静中转身离场。
他应不应下来,对她和之前没有差别。
一样是流言蜚语,不尽不实。
桌垫内侧压有誓师大会领讲词,她按住桌角,坐回桌位,重归日常。试卷油墨清香,排除两个错误选项,铅笔绘下完美的受力分析。下课铃声回荡,走廊升起嘈杂,隐约传来男生们的大笑,她戴上耳机,世界隔离在外。
这周六他会在出租屋等她吗?
或许他会教她做题。
最后一道大题,她总是解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