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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二节 夜叩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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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连三问,语气渐沉。沈知意怔住,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些。

“王爷……恩重如山,奴婢感激不尽。”她只能顺着答。

“恩重如山……”多铎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你为何总是这般模样?对着本王,不是惊,就是惧,不是躲,就是藏。倒是那个陈墨,与你非亲非故,不过给了几剂汤药,一罐香饼,你便能坦然受之,甚至……心存感激?”

他终于将盘旋心头多日的妒意与不满,化作犀利的质问,抛了出来。夜阑人静,陋室独处,酒精削弱了理智的藩篱,那些在朝堂上、在兄长面前必须深藏的情绪,此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沈知意愕然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在……在意这个?在意她对陈墨的态度?一股荒谬感夹杂着更深的寒意袭上心头。他凭什么质问?他以什么立场质问?是主子的威严不容冒犯,还是……别的?

“陈太医是医者,仁心仁术,奴婢病中受其照料,自然感激。王爷是天,是主子,奴婢唯有敬畏忠心,岂敢有半分僭越之想?”她听见自己用最恭顺、最清晰的语调回答,将两人的关系死死钉在主仆尊卑的框架里。这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好一个‘敬畏忠心’,‘不敢僭越’!”多铎眼中的风暴更甚,他又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散发的温热,“那你告诉本王,若本王今日,不要你的敬畏,也不要你的忠心,”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气息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你呢?”

沈知意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要她?什么意思?是像上次那样,粗暴的占有和践踏,还是……

未等她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多铎已抬起手,并非如上次那般粗暴,指尖带着微颤,迟疑地、却坚定地,拂向她的脸颊。

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沈知意猛地闭上眼,侧头躲开,整个人蜷缩起来,如同受惊的幼兽,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那不是抗拒,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多铎的手僵在了半空。

指尖离她冰凉的肌肤只有毫厘之遥,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深不见底的鸿沟。她紧闭的眼睫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蝶翼,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声呜咽虽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他翻腾燥热的心口。

酒意、妒火、占有欲,在这一刻,被那清晰的恐惧和绝望浇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汹涌的懊悔、无力,以及一种尖锐的痛楚。

看,这就是他要的“结果”。他深夜前来,带着连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心绪,想靠近,想确认,甚至萌生了“抬籍”的妄念,可得到的,只是她更深、更本能的恐惧和逃避。

他缓缓收回了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那股无处发泄的郁躁和某种更深沉的空洞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良久的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哔剥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多铎向后退开了一步,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他别开脸,不再看她惊惶的模样,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某种认命般的苍凉:

“罢了。”

他转身,不再多言,伸手拉开那扇薄薄的木门。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卷走了屋内仅存的一点暖意。

“你好生歇着吧。”

话音落下,玄色的身影已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消失不见。木门在他身后轻轻晃动,终究没有合拢,留了一道缝隙,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沈知意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靠在冰冷的炕沿,许久,才缓缓滑坐在地上。浑身冰凉,止不住地颤抖。指尖被针刺破的地方,早已凝固,感觉不到疼。只有心口,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被方才那短短一刻内巨大的恐惧、他话语中惊人的含义、以及最后他离去时那苍凉的背影,填塞得快要炸开。

他到底想怎样?他说的“要她”,是什么意思?抬籍?收房?还是……别的?

而那句“罢了”,又是什么意思?是放弃?是无奈?还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夜他这一叩,敲开的或许不是心门,而是潘多拉的魔盒。某些一直被强行压抑、遮掩的东西,已被彻底掀开了一角,露出了内里狰狞而灼热的真相。

山雨欲来,而这陋室中的短暂对峙,不过是第一道撕裂夜空的、苍白的闪电。更猛烈的雷声与暴雨,正在乌云深处积聚,随时可能倾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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