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术甩了甩头，搂起长得能盖住眼睛的额发，翻开卷子继续刷题。他这人有个毛病，一遇到什么不顺心就喜欢拿书山题海麻痹自己。
笔尖快速移动，没多久又写完半套。
市面上的练习册几乎都写过了，翻了翻存货，还剩一百多本没做，够挺到过年。
王亦华找来时，温术正趴在桌子上昏睡，手依旧维持握笔的姿势，中指发肿泛红。
柔荑贴过酣睡之人的侧脸，她等了片刻，终是没有推醒对方。
李尚青被电话叫来：“怎么了阿亦？”
王亦华指了指温术，意味明显。
车开得堪称颠簸，可直到车载玩偶停止摆动，躺在后排的人依旧毫无苏醒迹象。
王亦华拉开后排车门，俯身握住温术肩膀晃了两下：“阿术，快醒醒。”
“嗯......”温术睡眼惺忪，下意识抓住探来的手，“姐？”
李尚青眉心一跳，突然高声咳嗽：“咳咳咳！！！”
“你又怎么了？”王亦华直起身子回看他，手也跟着抽走，落到对方后背上。
温术清醒过来，坐起身，面色不善地盯了会儿眼前装模作样的四眼，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
他咽下喉间反出的酸水，抓了把头发下车。
三人穿过长廊往别墅走去。
王亦华拍拍温术的肩：“爸想亲自嘱咐你些事，最近几天你在家里住。”
温术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姐弟二人气氛压抑，李尚青却不知为何兴致很高，还有闲心左顾右盼，欣赏刚翻修过的花园。
走进别墅，叶敏立刻迎上来搂住温术：“阿术，这么多天受委屈了吧？”
得知消息后，本在澳洲度假的贵妇人匆匆赶回国。她美目含泪，满心都是儿子，自始至终没分给大女儿一个眼神。
李尚青微不可查地冷下脸，偏过头扶了扶眼镜，王亦华倒是习以为常地径直走向冰箱。
她拿出两瓶汽水，将其中一瓶扔给未婚夫后往沙发上倒。
耳边是叶敏低低的抽泣和温术的安慰声。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啊，阿术。”叶敏借过儿子递来的纸，压在眼角上，“之前你和同学起冲突，不都是他们先动手的嘛。你怎么可以主动欺负同学？”
温术垂下头，沉默不语。
王亦华倏然直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叶敏：“什么之前？以前就发生过这种事？！”
后者理所当然道：“当时翻过监控的，确实是那些不学好的学生招惹阿术，阿术就是反抗得激烈点而已。”
叶敏叹口气，摸摸温术的脸。大概是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她总存着些少女般的天真和纯粹。
“不过阿术你这次真的错了，要亲自去找受害者道歉赔偿才行。”
叶敏认真道，“不管人家开价多少我们都要配合，以后绝对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
温术不愿再提白赫音，只垂下头哑声道：“我联系不到他。”
王亦华无奈地解释：“那个男生大概率是周廷对付文卓的刀，事情刚爆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哪还能谈赔偿。”
若非有人推波助澜，一个普通高中生怎可能闹到如此地步，恐怕早连账号带视频一齐消失在网络了。
客厅陷入沉默，直到李尚青轻咳一声：“虽然我是外人不方便说，但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暂时切断阿术和公司的联系吧？各位觉得呢？”
温术反应最快：“转让股权？”
李尚青手指交叉搁在茶几上，挑了挑眉：“啊，这个方法真让人始料未及啊。”
始料未及个屁，分明是有的放矢。
温术拇指按住食指关节向下压，发出几声脆响：“我无所谓，现在就可以......”
“哎，别这么急啊。”李尚青笑着摆摆手，“这么大的事儿得先跟王董商议才行。”
话音未落，只听王珏的声音由远及近：“商议什么啊？”
几人立刻起身相迎，王亦华沉默地站在最后，眉头紧锁。
李尚青的意思很明显，眼下姐弟二人口碑截然不同，温术自然该将股份转给在公司担任职务的长姐。
可是......
胡思乱想之际手腕被握住，她回过头。
只见温术不知何时凑近，用气声道：“我没关系，姐。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得到的。”
王亦华注视他良久，末了轻轻“嗯”了声。
简单吃了顿晚饭后，温术被叫去书房谈话。
王珏靠着椅背，疲惫地按住太阳穴：“都上高中了还这么不小心，犯事了不知道及时私了，拖来拖去偏偏被周家人抓到。”
温术心不在焉地站在桌前，垂下长睫遮盖住游离的眼。
“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把你留在国内，我和你妈商量好了，过几天就送你出国。尚青专门飞了好几个国家给你看学校，等会儿记得去谢谢人家。”
王珏眼神淡漠，仿佛在看陌生人，“还以为你多讨厌焕德学院呢，我看你对这种野蛮暴力的行径享受得很。”
温术的双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王珏无视儿子摇摇欲坠的神色，只一味地传达指令。
他感情淡漠，看中温术不过因为这是他与叶敏的孩子。如今这个孩子不仅无法带来利益，还会影响公司股价。
白瞎那么好的学习成绩。
文卓集团主营各类文具、教育用具。消费人群里学生和老师占了九成。
校园霸凌的丑闻闹得沸沸扬扬，直接动摇公司最核心的消费群体。
周廷下手够狠，釜底抽薪，直击命脉。
别说新项目的竞争，连本部都被打击得摇摇欲坠。
王珏在心里叹息，拉开抽屉拽出一份请柬：“知道这是什么吗？”
温术：“......”
“周廷生日会的请柬。”信封样式的请柬从尾指转到拇指，最后被按到桌面上，推给垂首而立的人。
“周廷借收购Herbs这股顺风，连消带打除掉杜家残留的元老们，此刻正是春风得意。”
王珏语气戏谑，“唉，我时运不济遇到个不省心的儿子。为了不让项目组的心血付诸东流，只能给人家赔笑脸去。”
“生日宴什么时候？”温术终于出声，他转了转冻在眼眶里的眼珠，“我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