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家门，正撞上一张憔悴的面孔。

王亦华眼底乌青，妆花得堪称滑稽，她身后站了几名董事会成员的秘书，俱是满脸责备地投来目光。

打发走来兴师问罪的人后，室内只剩姐弟二人。

王亦华沉下赔笑到近乎僵硬的脸，走向站在墙角的温术。

“我们目前联系不上那位姓白的同学。”她极力按捺住即将决堤的愤怒，薄唇绷成一条直线，“为什么这么做？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是他先招惹你的吗？”

“不是。”温术仍沉浸在遭受背叛的痛苦里，精致的面容渐渐爬上从不敢在对方面前表露的阴鸷，

“没有理由，是我先看他不顺眼，打过几次后他还是死活不服软，我就......”

话音未落，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室内。

王亦华用力极大，直接将温术扇得偏过头去。

侧脸火辣辣的疼，温术维持偏头的动作，咽下腮帮子被牙磕出的血。

王亦华拽着他的衣领拖到面前，仰视不知何时窜得很高的弟弟，眼中是浓烈的失望：“你怎么能做出那种事！？”

她甚至没有提这件事让公司损失了多少，几百天的心血平白浪费，只痛惜道，

“你天生富贵有人兜底，普通家庭的孩子出路少，多少人寒窗苦读十几年就为了考个好大学改变命运，高中是多重要的阶段，一旦没抓住这辈子都毁了！

“你怎么能，温术，你凭什么？！”

温术僵硬地立在旁边，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是从他记事起，姐姐第二次展露出类似脆弱的神色。

和五岁时他为了逃避责备而撒谎，害她被送到姑姑家里寄养那次，一模一样。

“姐！”温术被这样的神色刺痛，惶然地去抓对方的手，却被狠狠甩开。

王亦华抹了把脸，她要强，擦泪时手都是往上的：“现在这个情况，你只能先道歉。”

“不行！”温术定了定神，按住对方的肩膀，“道歉的话就没有转圜余地了，现在冷处理才是最优解。”

他语气急切：“姐，你信我。具体方案我已经和Ida姐商讨好了。”

王亦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郑茜文是你联系的？我还以为是...那些通稿也是你？！”

“是我。”温术一口气说完方案内容后，喘息急促地抬起头，正撞见王亦华惊愕的脸。

乖顺单纯的表象荡然无存，她终于后知后觉认清眼前的人。

缜密、冷漠、心机深重。

可温术说得不错，这确实是最好的应对措施。

收购战彻底败了，如今文卓自顾不暇，挽救股价和声誉迫在眉睫，不能为所谓“正义”牺牲公司利益。

王亦华疲惫地将脸埋进掌心：“好，我会亲自联系郑总，接下来的事你不要管。”

姐弟俩连夜赶回首都。往后数日，团队果然按照预案，先爆出温术殴打于博尹晨等人的视频，等舆论发酵后再放出那二人欺凌其他同学的录像。

【网友1】：所以这属于社会大哥互殴？两方都不是啥好东西？那个被扇耳光的居然判了十年？！

【网友2】：全员恶人呗，我们学校也有这种混混，收小弟全靠打，挨打的也都是那个圈子里的，大家懂的都懂。

【网友3】：不对啊，后来爆出的几个不是好东西，那第一个被爆的呢？

【网友4】：我和温术同校，第一个受害者是那种品学兼优的贫困生，特别温柔从来不和人起冲突的，挨打真就是无妄之灾。

【网友5】恢复【网友4】：看看，果然是浑水摸鱼想洗白，老套路了。

许是给过封口费的缘故，曾混迹于温术身边的那些跟班，竟没一个出来落井下石的。

各类猜测甚嚣尘上，众说纷纭，却比先前一边倒的声讨好太多。

首都某家美甲店内。

刘京晗坐在等待区，边看手机边心神不宁地拨弄杯中吸管，玻璃碰撞发出几声突兀的脆响。

【飒兰】：温术和白赫音都联系不到，电话一直关机。

【出走ing】：知道了，照片你先别急着发，我再想想办法。

“京晗，怎么还没聊完啊？”坐在不远处的短发女生唤道，“好歹是第一次面基，你看手机的时间都比看我多了。”

刘京晗扣下手机，朝对方扯出个笑：“抱歉，周小姐。”

周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难做，虽说当初你是按照我的意思去接近温术，但毕竟做了这么长时间朋友。”

她将涂好的那只手放入光疗灯，“七号，这个月七号一过你发什么我都不会阻止，在此之前希望你可以保持沉默。”

刘京晗笑容凝滞，垂下头：“周小姐，我很感激你在我和飒兰最困难的时候出手相助，我答应你，但从此以后希望我们可以彻底断联。”

不要再在互删以后突然找上我，拿我最在意的人作威胁。

“好吧。”周婋欣赏着刚做好的美甲，无不遗憾道，“其实我还是蛮想和你一直做朋友的，我喜欢聪明人。”

“我该回集训学校上课了。”刘京晗拎起书包，“后会无期。”

“这家店做得很好看。”周婋手背朝外晃了晃，“确定不试一下吗？我请你。”

“不用了，我练琴不方便，告辞。”

刘京晗头也不回地走远，周婋盯着她的背影，直到美甲师又唤一次才回过神。

“周小姐，这是您的账单，卡内余额写在上面了，咱们需要续费吗？”

“啊，那就先续十万吧。”周婋拿出手机，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止住动作。

白赫音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手指在椅背上毫无意义地敲击：“原来你和周廷还有planB？”

周婋盯着他发红的指尖看了会儿，坦然道：“应该的，防患于未然嘛。”

白赫音蓦地闭上眼，偏过头去。

距离出事已有四日，温术却始终未如他所预料的，将二人的恋爱关系公之于众，只是借尹晨和于博把水搅浑。

就这么厌恶我？连最轻松直观的公关方法都不愿意用。

白赫音蜷了蜷手指，察觉到事情逐渐脱离掌控，心中愈发烦闷。

正式收购Herbs科技后，周廷大度地撤下黑水。

做生意利益至上，两家公司主要业务并非竞品，文卓在新领域技术开发更全面，以后合作的可能性极大。

温术独自窝在大学城附近的房子里，除王亦华来过几趟外，再没见过活人。

手机号被开盒后更换几次，仍有网友不知疲倦地发来辱骂短信。

短信内容不堪入目，牛皮癣似的爬满屏幕，邮来的花圈和死老鼠被当事人近乎自虐般全盘接收。

温术自觉该羞耻痛苦，该为自己曾经的恶劣行径受到心态和精神上的折磨。

但他曾遭受过更加非人的虐待，阈值拉得过高，凝视滚动不止的短信好一会儿，只咂摸出乏味。